自打定下婚期后,花隐开始频繁做噩梦。
倒也算不得噩梦,毕竟梦中并无血腥。
只是每每入梦,花隐总能梦到许多极其身临其境的事情,令她心神不宁。
重复几次后,她决定暂且先不睡觉,陪着李复衣打坐。
李复衣打坐时对外界并无感知,因此,待他发现花隐一夜未眠时,已经是次日晨间了。
看着花隐熬得黢黑的眼眶,李复衣皱了皱眉,起身便要扶她去睡觉:“这是做什么……胡闹。”
花隐推开他的手,打着哈欠道:“我不困,我想出去走走。”
兴许难得听花隐说自己想出门,李复衣斟酌了一下,答应下来:“那便先出去走走,回来再睡。”
其实回来也不想睡,可花隐还是点了点头。
侍女进来给花隐更衣,李复衣随便掐了个诀,便给自己换了身衣裳。
他带着花隐出门,顺口问她:“想去何处?”
花隐想了想,记起前几夜的梦境,于是道:“随我来吧。”
李复衣面露意外,但没有拒绝:“好。”
出了门后,依着那夜的梦境,花隐径直离开青云宗,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在来到仙盟之前,花隐对仙盟,一直有种别样的敬畏。
在她看来,仙盟仙师云集,是山灵水秀之地,无论人或是景,皆不同于尘世。
可真来到此处,她才发现仙盟也有仙盟的局促之处,仙盟的仙师们,也并非如想象中一般清高自持。
他们也会畏惧权势,也会为了攀附权势而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此处的花不会谢,树不会黄,可将此处的花和树枝折下来,它们还是会死。
花隐觉得无趣。
因此她一路都没有左右张望,目标明确,直奔梦中的那处院子。
只是七拐八拐,临近那院子附近时,一直安静跟着她的李复衣忽地停下了脚步,还拉住了她的手。
花隐茫然回头,见他举目向前望去,皱眉问道:“你要去何处?”
琢磨了一下后,花隐如实道:“前几日我在梦中梦到过一处宫室,因此想来看看。”
李复衣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的目光从远处移到花隐脸上,追问道:“什么梦?”
“记不得了……只记得这条路,我在梦里走了很多遍,每次走到那个地方,便会被送回原处。我想瞧瞧那地方究竟有何古怪。”
……其实并非如此。
在花隐的梦里,她与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花廊,在花树下耳鬓厮磨,相互纠缠。
只是这些事情,实在不能与李复衣讲。
好在李复衣并没有怀疑她的话。他沉吟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好,那便去看看吧。”
后面半路上,李复衣没再说过话。花隐每次看向他,都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待走到梦中所在之处,花隐抬头看了看那写有归一境的门楼,心下惊讶。
她并未想过,梦中存在的地方竟会真的出现在眼前,不由问道:“还真有这个地方?”
李复衣抬头看了看那座门楼,沉默了好一会,反问道:“你为何会梦到此处?”
花隐哪里知道。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近几日总梦到此处的事情,所以昨夜才会睡不着……此处怎么了?为何这样安静?”
仙盟弟子众多,沿途往来之人不绝,就连花隐之前刻意避着人走小路时,都要遇到不少过路的弟子。
可归一境附近不同。
从能够望见其牌匾时起,一直到归一境门楼下,中间近百丈距离,竟不见一人。
归一境内也一片寂静,瞧着毫无生息。
听花隐这么问,李复衣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淡淡道:“此处荒废已久,自然安静。”
“……荒废?为何荒废?”
“数月前归一境宗主勾结魔族,为祸人间,遭天外天上神联手剿灭……其宗主伏诛后,此处便荒废了。”
花隐愣了愣:“勾结魔族?”
李复衣转头看了眼她的表情,点头:“嗯。”
“仙盟的人……也会勾结魔族吗?”
“人各有志,便难免生出异心。”
花隐琢磨了一会,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也点了点头。
她往前一步,问李复衣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李复衣倒没有拒绝:“可以。布设结界之人已经身亡,此处结界消散已久,随你便是。”
花隐哦了声,从门楼下进入,沿着小路往里走。
李复衣跟在她身后,跟得很紧,花隐时不时能感觉到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走过草木旺盛的林子,又路过几处花廊,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几座相互独立的宫室。
花隐四下看了看,依着梦里的路径,去到其中一间居所门前,犹豫一下,推门而入。
门框发出的微弱吱呀声在空荡荡的宫室中回响,听着令人恍惚。
她在门口站着,好一会后,才转头看向李复衣。
李复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花隐也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思,于是她问道:“可以陪我进去看看吗?”
李复衣的目光落在花隐脸上,他微微颔首,示意道:“好……走吧。”
花隐嗯了声,跨过门槛往里走。
此处的一切瞧着陌生,花隐确定自己从前并未见过。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她梦里出现过。
就连它们的位置,也与梦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又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何。
在屋中四下逛了一圈后,花隐再次问道:“你从前来过此处吗?”
李复衣跟在她身后,很轻地嗯了一声:“那人被剿杀后,我曾进入此处搜寻罪证。”
“……搜到了吗?”
“盟会机密,不便告知。”
“……好。”
花隐边说,便信手拿起桌上的书看了一眼,见上面写了清心诀三个字,又放下了。
她问道:“你那次来的时候,此处便是如今这般模样吗?”
李复衣没有多想便回答:“是。”
花隐微微讶异,回头看向他。
李复衣也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二人这般相对半晌,花隐将已经犹豫好久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那日那位奏琴的音修,她口中所说的尧浮光,是不是此处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