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相仪那边入了陈府休憩整顿,决云这边,则跟虞红衣来到了临市泰安城。
这边有魔族的据点,前些日子还因为仙门弟子失踪一事,被众人合力清扫过一遍,恰好成了最适合他们蛰伏之地。
三人到时,卯时快过。
“叉烧包!好吃的叉烧包!客官要不要来俩?”
“桂花糕,买一份送一份!不好吃不要钱!”
“小公子点茶吗?我这茶寮还有早点哦~”
决云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虞红衣回据点,而是选择单独一人跑到街上,感受着久违的烟火气息。
曾经,在那个世界,他最爱逛的地方,就是凡间集市。
比起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凡间的老百姓,或多或少还保留着一份纯粹。
可随着天道昏聩,修仙界斗得越发你死我活,人间各地被祸及不少。
渐渐地,他再也见不到什么热闹的集市了。
因为凡人们,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至少在他被算计陨落之前那段时间,除了被他藏在深渊里的那些难民外,只有少部分百姓被好心的隐世家族接收了。
譬如,月族。
他师姐月临枝所在的家族……
“荷花酥!刚刚炸好的荷花酥!小公子要不要尝尝?”
决云不知不觉来到一摊主面前,盯着人炸了许久的荷花酥。
“多少钱?我要两个。”
“两文钱一个,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我多送你一个,别客气!”
决云见摊主都包好了三个,便掏出六文钱递过去。
“哎呦~都说送你的了~老汉我收四文钱就成!”
“我从不占人便宜。”
“小公子真有意思,送的还不爱要了,我收你五文钱好了不?”
决云瞧着手心上的一文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全拿了?”
有钱不赚?
“嗐!吴老汉习惯给外地人多送一个,我喜欢做荷花酥,更喜欢听别人说我做的荷花酥好吃~”
“你这本就小本生意,不怕亏钱吗?”
“就当花铜板买个高兴,高兴可比什么都值钱嘞~快趁热尝尝,好吃的话下来再来光顾嘿嘿~”
决云架不住摊主的热情,艰难地解开纸包咬了一口。
外酥内软,甜而不腻。
初尝是油炸面点特有的焦香酥脆,细品之下,面粉高温炸过的丰腴感缓缓在舌尖弥漫开来。
决云咀嚼了很久,成功尝到了一丝莲蓉的莲花清甜,恰好化解了表皮的厚重,只余满口芳醇与清爽。
“怎么样?不错吧?我吴老汉的手艺,尝过的都说好!”
“嗯……”
老人家得到肯定,被岁月侵蚀的脸上尽是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是决云在曾经的世界,从未见过的笑容。
“爱吃就多来!吴老汉我呀~天天搁这摆摊!”
“吴爷爷!阿娘说要买一个荷花酥!”
“哎呦小豆芽又来帮阿娘买荷花酥了?阿娘身体好点没有呀?快拿好,爷爷留了个最大的给你。”
“阿娘好多了,谢谢吴爷爷!”
小豆芽今年五岁,却非常懂事。
她阿爹走得早,家中全靠阿娘绣帕子维持生计。
是以附近的摊主们无论做的什么吃食,都会特意做一份大的。
若是小豆芽来,他们就会把特意做的给她,若是不来买自家吃食,他们还可以带回家自己吃。
“小哥哥,你好厉害,一个人吃三个荷花酥!”
小豆芽老早就注意到这个好看的小哥哥了。
本来今天想买桂花糕的她,愣是跑来买了荷花酥。
“还好……”
决云第一次被小孩搭讪,不知该做何表情。
好在温延平日里很爱笑,他只下意识提提嘴角,在小豆芽看来便是个笑容甜甜的小哥哥。
“小哥哥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稚童的赞美总是如此直白热烈,烫得决云词穷。
“多……多谢……”
“我叫小豆芽,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决云。”
“哇哦!这名字一听就很厉害!”
决云失笑:“一个名字,你就能知道我厉害?”
“当然!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比别人都厉害!小豆芽从不说慌哦~”
“哦?”
“你一个人吃三个荷花酥!别人都吃不了呐,平日里我跟阿娘加在一起也只能吃一个。”
决云一怔,没想到吃三个荷花酥在小姑娘眼里都算厉害。
而且,他才啃了一口……
“还有呢?”
“你长得好看!”
“这也算?”
“这还不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你能长这样子,已经比千千万万人都厉害了!”
“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人好呀~”
“我?人好?”
“没错!我眼神可好了,许多有钱的哥哥们,看似和善,其实很冷漠的,一点都不亲切,小哥哥你不一样,你很亲切哦,小豆芽喜欢你!”
“喜、喜欢我?”
“没错哦~其实阿娘要我买桂花糕来着,不过我只有两文钱,看见你吃荷花酥,忍不住就跟着买了嘻嘻~”
小豆芽抱着大大的纸包,抬气脑袋盯着决云看,杏仁眼里尽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决云对上那双纯粹的双眸,一时间呆住了。
待他回神,小姑娘连影子都寻不到了。
吴老汉叹道:“小公子别介意,小豆芽就是见你好看又和善……”
“我没介意。”
“那就好,这孩子老乖了,大家平日里没事都帮衬一下。”
“她阿娘……病了?”
“昂~母女两相依为命,全靠接些绣活挣点小钱,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小豆芽她娘太拼命了,眼睛越来越不中用了,我们都怕她阿娘眼睛坏掉,一个个都劝了不少次。”
吴老汉没说,大家还劝她阿娘趁着年轻,在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这年头,比起寡妇,死了婆娘老实汉子一抓一大把。
小豆芽她阿娘想再嫁,简单得很,可她偏不愿。
以后要是真瞎了,真不知道娘俩要如何过日子……
决云闻言,看着小豆芽刚刚站的地方,喃喃道:
“眼睛要瞎了吗?”
就像……曾经的师姐一样……
念及此,他突然笑了,跟吴老汉道别后,展开神识,往小豆芽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