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先生眉头微蹙:“此言何解?莫非此子将来成就能比拟开庄祖师?”
神算先生轻抚长须,眼中闪过睿智光芒:“乱云庄所庇佑之人,皆是遭天道气运遗弃之辈。他们原本武脉闭塞,难窥武道门径,是山庄给予了新生契机。”他望向远山云雾,声音带着敬畏,“这份逆转乾坤之能,皆源于开庄祖师。那位前辈如天授奇才,拥有化凡为圣的通天手段。当今庄主虽惊才绝艳,却未能承袭这般改易天命之能,否则……”他摇头苦笑,喉间涌起一阵闷咳,稳了稳气息才继续道,“当我耗尽心力推演天机,窥见潇潇命星晦暗,恐有早夭之虞时,实在五内俱焚。幸而那次推演留下了一丝气机回转的余地,忧急之下,我不顾沉疴旧疾,接连催动本源施展窥天之术。”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玄奥轨迹:“首次推演,因果之线的起点竟系于玉箫兄你身。循迹再窥,第二条因果之链便缠绕在你那六指徒儿方清音命格之上。更窥得她命中暗藏一道血色劫关……这才传讯于你。”一声长叹似有千钧之重,“此乃天道轨迹所示,强求难改……”
玉箫先生神色黯然:“纵是如此,我也承先生这份推演之情。若非及时赶至,我那徒孙怕不只是丹田被废这般简单了。”
“第三次推演更为凶险,”神算先生面色又苍白几分,指尖微微发颤,“冥冥中感知到一线扭转潇潇命途的契机,竟在方清音之子身上。这孩子……或能成为破局之钥!”他眼中蓦地爆发出炽热光芒,“于是我强提最后元气,行第四次推演……终于在纷乱天机中捕捉到一道微弱指引:唯有此刻,让潇潇独坐平安酒肆门前,静候一刻光阴。”他望向窗外扛着少年的女儿背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当时不明深意,如今看来,这盘天道棋局,终究是落下了一子。”
玉箫先生闻言百感交集。千里奔波救不得爱徒,却为这冥冥中的因果救下徒孙,一时间心绪翻涌难平:“若我当初未曾下山……”
神算先生倏然抬眼,目光深邃如渊:“那孩子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存灭只在毫厘之间。玉箫兄那一去,便是替他争得了这一线天光。”
“如此说来,”玉箫先生眉头紧锁,“这天命所系的破局者,自身命途岂非太过坎坷?”
“正因他身负逆天改运之机,才值得玉箫兄以身犯险,值得我赌上性命连番窥天!”神算先生猛地站起,衣袍无风自动,“从今日起,潇潇的生死便与他气运相连!老夫残躯尚存一日,必护此子周全!”
玉箫先生心头一凛:“先生的伤势……”
“本源已损,油尽灯枯不远矣。”神算先生笑得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锥心之痛,“若再多三五载寿数,拼着魂飞魄散也要为潇潇劈出一条生路。可如今……”他望向院中蹒跚前行的女儿,声音轻若叹息,“强窥天机流转,妄图更易命轨,终要付出代价啊。”
柳潇潇紧紧抱着昏迷的楚泽,小脸贴着他冰冷的额头。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地煞劲》心法,奋力将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半拖半扶起来,摇摇晃晃走进酒肆后堂。
楚泽在淡雅的草木清香中醒来。身下是柔软床铺,身上仅着素白中衣。环顾四周,竹屋简朴却洁净,木桌上陶壶还冒着热气。自己的衣物整齐叠放在床边矮凳上。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迅速穿衣下床。推开竹门,眼前景象让他一怔——数十间相似竹屋看似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山坳间,实则暗藏玄奥方位。
“正好无人看守。”楚泽眸光一冷,径直朝看似出口的方向走去。
“喂!不能往那边走!”脆生生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楚泽回头,看见客栈里那个捏青他胳膊的女孩正叉腰站在竹廊下。
“我叫柳潇潇!”女孩几步蹦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山涧清泉,“你叫什么呀?”
楚泽漠然转头继续前行。
“那边是机关区!”柳潇潇急得跺脚,“庄子按星宿排布,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连环阵!爹爹说过,生人乱闯会掉进蛇窟的!”
见少年脚步不停,柳潇潇眼珠急转,突然朝隔壁竹屋大喊:“杨冲!快出来帮忙!他要闯‘万藤阵’了!”
吱呀一声,竹门后走出个七八岁的瘦削男孩。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波,活像尊行走的石像。听到“万藤阵”三字,他身形一晃已挡在楚泽前方的石子路上,沉默如铁铸的门栓。
“看你们俩都板着脸,”柳潇潇凑到楚泽面前笑嘻嘻道,“不如比比谁先笑?杨冲可能憋了!”她指着面无表情的同伴:“他三年都没笑过哦!”
楚泽眼底寒意更盛,转身欲绕路而行。柳潇潇却像只灵巧的山雀,倏地窜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后山有瘴气!东边有食人花!西边...”她突然指向楚泽身后惊呼:“那是什么!”
趁楚泽本能回头的刹那,柳潇潇拽住他衣袖往旁边青石板路带:“这条才是生路!跟我来!”一直沉默的杨冲不知何时已挡在错误的岔路口,像一尊守路的石狮子。
楚泽甩开她的手,却见前方道路已被杨冲堵死,四周竹屋仿佛旋转的迷宫。他攥紧拳头,看着两个拦路的孩子,终究停下了脚步。山风掠过竹海,掀起少年染血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