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三岁,就敢跟我抢媳妇?”
洛舒苒憋不住笑,肩膀直抖,嘴角压都压不住,顺口接茬。
“谁让你俩一个样?都爱占地方,连生气都皱同一个眉头。”
小知礼在家是个黏人精,抱着爸妈腿就不撒手。
可只要门外来个陌生人,小脸立马绷住。
“快去哄哄你儿子!整整十二小时没见着你,再不理他,眼泪珠子能泡饭吃了。”
她瞄见儿子气呼呼翻身趴着。
傅知遥长长呼出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一把抄起那个气鼓鼓的小团子,动作利落又稳当。
将他稳稳搁在自己大腿上,手掌一下下轻拍他后背。
“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瘪嘴,记住了没?”
小知礼眨巴眨巴眼,没听懂。
但觉得爸比怀里暖烘烘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于是吧唧一下把手抽出来,湿漉漉的小胖手直接伸到傅知遥鼻子底下。
傅知遥侧脸躲开,眉头微蹙,托着孩子胳膊站起身。
“不洗白白,今晚甭想躺床上。”
澡洗完,该睡了。
傅知遥抬手一招。
保姆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干毛巾和干净睡衣。
他把小知礼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孩子顿时炸了,小身子在保姆怀里扭成麻花。
洛舒苒心口一揪,眼眶也跟着热乎乎的。
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今晚……咱仨一起睡,行不行?”
傅知遥摇头。
“不行。”
没商量。
她抬头盯着他,声音软软的,却带点嗔怪。
“他才三岁啊?非得关小黑屋?你心咋这么硬?”
傅知遥愣了下。
以前她看见婴儿包被就绕道走,连抱都不敢抱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语气有点闷。
“洛舒苒,你心里头,还装得下老公不?”
她心虚得不行,赶紧环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凑上去。
“啪”地亲他一口,唇瓣贴得实,又迅速分开。
“当然装得下!我喜欢知礼,是因为他是咱俩一块儿拼出来的呀。”
她抬起头。
“全世界我最稀罕的,就是你啦,老公~”
小知礼三岁生日刚过,傅知遥就发了话。
裙子不许再穿,连脑袋顶上那两个毛茸茸的小揪揪,也必须剪掉。
小家伙剃了个寸头,套上合身的小西服。
小领结一扣,胸前口袋别着一枚迷你铜扣。
可没了那把软乎乎的头发,孩子当场垮了脸,小嘴一瘪,嚎得震天响。
攥着自己断掉的辫子边哭边喊。
“我的蝴蝶结飞走了。”
洛舒苒瞅着儿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后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道前两年就不该由着他穿裙子、扎辫子。
当年产检,她死活不看b超单上的“男”或“女”。
结果一口气抱回满衣柜粉嫩小裙、蝴蝶结小皮鞋,还有堆成小山的发卡发带。
东西都搬回家了,她说。
“男孩女孩,不就图个乐呵嘛。”
哪想到娃娃虽小,心却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天天穿裙子晃荡惯了,突然套上硬挺小西装,纽扣勒得脖子发紧,肩膀被垫肩顶得僵直,袖口卡在手腕处磨得生疼。
他左右扭动身子,又蹲下扒拉裤脚。
扎了两年小揪揪,冷不丁变成光溜溜平头,耳后残留的碎发扎着皮肤,脑门儿上凉飕飕的。
小脑袋空荡荡的,摸上去硬邦邦又滑溜溜。
委屈劲儿直冲脑门,眼泪哗哗往下淌。
自打知礼出生,傅知遥就没当过甩手掌柜。
家里带娃分工很明确。
妈主慈,爸主刚。
洛舒苒是放养派,喂饱、睡好、开心就行。
傅知遥呢?
从没松过半根弦。
两岁起,知礼每天雷打不动听英文、法语、日语的睡前故事。
三岁了,课程表排得明明白白。
外教口语、积木逻辑、古典音乐启蒙……
全是专业老师一对一。
再过半年,知礼就要迈进幼儿园大门了。
好在他随了爸爸那股子耐性,不爱看《小猪佩奇》。
反倒盯着爸爸挑的课目,眨巴眼瞧得认真。
不过也不是啥课都吃得香。
一翻开《三字经》,刚听两句人之初,他就耷拉下眼皮,小手一推,书页哗啦翻过去,小嘴一撇。
“不要念!不要念!”
这副蔫儿样,简直和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哪怕他一边抹泪一边扑进爸爸怀里蹭。
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知礼哪见过这种阵仗?
顿时哇一声炸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瞬间涌出泪水,边抽搭边含混喊。
“鸡礼!不!背!鸡!经!”
傅母一把搂过孙子,转头就数落傅知遥。
“他才多大点?《三字经》?你当他是小神童啊?有你这么下狠手的爹吗?”
她边说着,边轻轻拍着怀中哭到打嗝的小团子,温声哄。
“咱们知礼下围棋,算数字,都又快又准,学自己喜欢的就挺好,对不对呀,宝贝?”
知礼一听奶奶帮腔,眼泪更是决堤。
小胳膊勒紧奶奶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控诉。
“粑粑,凶!坏!”
傅父全看在眼里,嗓音压低了几分。
“别急,孩子还小,慢慢教。”
要知道,当年傅父训傅知遥,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站如松,坐如钟,开口背书一字不准错。
三岁的傅知遥早就能把《三字经》倒着背出花来。
四岁时开始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六岁起晨跑五公里,风雨无阻。
如今轮到亲孙子,老爷子反手就变了脸。
护得比豆腐还嫩。
傅老爷子心里也疼得慌,可转念一想。
到底是个小子,养得太软乎了可不行。
就抿着嘴没吭声,只拿眼盯着小家伙。
有爷爷奶奶在后头撑腰,小知礼立马腰杆挺直,小脸仰得高高的,抽抽搭搭地斜眼瞄爸爸。
那意思明摆着。
你瞅见没?
我有人!
傅知遥斜靠在沙发里,眼皮都没抬全,声音懒洋洋的。
“别以为搬救兵就能躲过去,该背的,回家一个字儿也不能少。”
这下彻底炸锅了!
小知礼双脚乱蹬,嘴里含混喊着不背!
手里那半块苹果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洛舒苒刚推开门,耳朵就被哭声灌满了。
她肩上挎着包,手里拎着两袋青菜。
小知礼眼尖,一瞅见妈妈,立马从奶奶怀里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冲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大腿,哽咽着告状。
“妈妈……爸爸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