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接过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信上字迹潦草,可见送信之人一路疾驰,事态之急迫不言而喻。她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纸化为灰烬,沉声道:“援兵?京中兵力本就空虚,如何分兵?张安世刚才的话,你再品品——‘擅启边衅’,他怕的不是匈奴,是怕本宫借此揽权,怕动了他张家在军中的根基。”
怀柔低声道:“那……嫂嫂打算如何应对?”昭华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酒泉的位置,声音冷冽:“传本宫懿旨,令酒泉郡守死守三日,三日之内,本宫必遣援军至。另外,让羽林卫副统领赵虎即刻带五百轻骑,星夜兼程,绕至匈奴右翼,袭扰其粮草营。”“五百轻骑?”
怀柔一惊,“这……是否太过冒险?一旦被匈奴主力发现,恐有去无回。”昭华眼神坚定:“冒险?如今我们已无退路。匈奴人以为京中空虚,必骄横轻敌,赵虎原在赵将军麾下素有‘夜枭’之称,善奇袭,五百人足矣。他们的目标不是歼敌,是让匈奴人疑神疑鬼,迟滞其南下的脚步。”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密令西域其他小国,让他们即刻切断与匈奴联络的部族的商道,告诉那些部族,若敢助纣为虐,朝廷定不轻饶。”
怀柔点头应下,转身欲走,却被昭华唤住:“等等。”她走到书案前,取过一枚刻着凤纹的玉牌,连同一卷密信一同递过去,“将这个交给赵虎,告诉他,凭此玉牌,可调遣沿途驿站所有快马,若遇阻碍,格杀勿论。”
怀柔双手接过,触手冰凉的玉牌仿佛带着昭华此刻的决心,她郑重颔首:“我这就去办。”昭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沿着酒泉至云京的路线缓缓划过,低声自语:“三日……但愿酒泉能撑住,但愿赵虎能成功。”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焦灼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夜色渐深,椒房殿的灯火却始终未熄。昭华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独自一人对着摊开的舆图枯坐。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摩挲着地图上标注的关隘与河流,眉头紧蹙。匈奴铁骑来势汹汹,酒泉郡的守军虽奋勇抵抗,但兵力悬殊,能拖延到今日已是极限。赵虎的五百轻骑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能否激起足够的涟漪,迟滞敌军的脚步,仍是未知之数,陛下是否抵达车师至今未有战报送回。。
突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昭华警觉抬头,只见怀柔去而复返。“嫂嫂,已安排妥当,赵虎已经出发。”怀柔压低声音,快步走到案前,又道:“嫂嫂,那件事我也安排好了,你可要出宫看看?”
昭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她看着怀柔,声音压得更低:“出宫?眼下这情形,我如何走得开?宣室殿若无人坐镇,朝中那些老狐狸怕是要翻天。”
怀柔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裹着的东西:“可那批人我安置在嫂嫂给我的宅子里,如今有了用武之地,您不去亲眼看着,能放心吗?
昭华沉默片刻,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芒。她边接过布包边道:“我信你。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说罢打开粗布,里面抱着七块玄铁制作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凤翎卫”三个字。
昭华指尖轻抚过冰冷的玄铁,“凤翎卫”三字古朴沉凝,似有千钧之力。她抬眼看向怀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令,凤翎卫即刻起全员待命,以令牌为凭,听候你的调遣。”怀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用力点头:“是!”昭华将令牌重新包好,递还给她,“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暗中查探,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要知道那些‘老狐狸’们私下里的动作。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许放过。”
夜色中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怀柔此刻却出现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烛光映出七个女子的身影,她们年龄各异,装扮不同,有的作商妇打扮,有的似江湖艺人,唯有一双眼睛同样锐利。
“娘娘有令,”怀柔取出七枚青铜令牌,每枚上都刻着展翅的凤凰,“凤翎卫即日成立。你们七人为‘七羽’,各领一百二十八人,散布长安一百零八坊及京畿各县。”
最年长的女子接过令牌,她约莫四十岁,左颊有道浅疤:“怀柔姑娘,我们要做什么?”
“看,听,记。”怀柔一字一句,“记住,你们的身份是坊市间的寻常人,是酒楼茶肆的掌柜,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是深宅大院的仆妇。”怀柔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七人,“你们的任务,是织一张无形的网,将长安城的每一丝异动都纳入眼底。尤其是那些高门府邸,世家大族,他们的往来宾客,密谈内容,甚至是府中仆役的窃窃私语,都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
她顿了顿,将令牌从怀中取了出来,“令牌既是信物,也是催命符。若令牌遗失或落入他人之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最年轻的女子攥紧令牌,指节泛白:“若遇危急,能否向凤翎卫其他姐妹求援?”怀柔冷笑一声,烛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凤翎卫只有‘七羽’,没有姐妹。你们七人各为一羽,互不统属,亦不得私相往来。长安一百零八坊,你们便是彼此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隐秘的墙。”她从袖中取出七个锦囊,“这里面是你们的新身份文牒与初始银钱,往后,会有‘正当’营生支撑——城西新开的绸缎庄、东市的茶楼、南门的车马行,都是凤翎卫的产业。”
女子们相视一眼,单膝跪地:“愿为娘娘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