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询问是怨怪，也是真真切切八年来的想念。
以至于高渐云现在还没睡，却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了。
“爸，是我，我就是小菲啊，你不是在做梦，我回来了！”
高兰菲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回握住高渐云的手，但终究是徒劳，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真的是小菲啊，爸！”
“高叔，真的是小菲回来了。”
池彦也在一旁附和，一句话，就让他的声音哽咽到不行。
他当然理解高渐云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仅仅作为男朋友，在见到小菲的那一刻，池彦都有一种恍若在梦中的错觉，更何况是将高兰菲抚育长大的高渐云。
“小菲？”
高渐云声音很轻，生怕自己嗓门太大，把闺女吓跑了，眼泪蜿蜒滑落，“小菲！爸爸的小菲啊！”
他上前，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即便彼此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
王异瞧不见，但看到高渐云这模样，搓了搓眼角，头微偏过。
年纪大了，不太敢看这种画面。
“高叔你快别哭了，小心身体。”
池彦在一旁劝道。
高兰菲也反应过来，“爸，阿彦说得对，你快坐下快坐下。”
高渐云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些年忧思过度，哪哪都是毛病。
“好…我坐下我坐下。”
高渐云抹了把脸，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高兰菲，像是怎么都看不够，更怕他一眨眼，心心念念的女儿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高渐云甚至想，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让他永远别醒过来吧。
“高叔叔，你们聊，我和王叔叔出去走走呀。”
安姝跳下椅子。
高渐云愣了下，知道自己能再见到女儿，肯定是因为安姝做了什么，唇瓣蠕动了几下：“安小姐，谢谢您啊。”
安姝摆摆小手。
“不客气，高叔叔你们好好聚一聚呀。”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门口，王异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回到车里。
安姝想了想，从小背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约莫半个小时后。
王异通过后视镜警惕地瞥了眼骑着小电驴往这边驶来的男人，后座用绳子绑着一个大家伙，晃晃悠悠的。
安姝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体，对那人招了招手。
“罗叔叔，这儿！”
罗成弘扶了扶脑袋上的头盔，抬眼瞧见安姝，下意识露出一个傻笑。
他在车旁边停下。
“小姝。”
罗成弘摘下头盔，将车停稳。
“这次是要画谁？”
安姝往楼上看了看，“可能咱们要稍微等一会。”
罗成弘点点头。
“那我先把架子拆下来。”
王异见人和安姝认识，还是安姝特地喊过来的，当即放下了戒备，下车帮罗成弘拆架子。
“罗叔叔，这两天支队忙吗？”
安姝蹲在旁边，看着两人干活，两手拖着下巴，打探道。
早上醒来，安姝发现安景奕凌晨四点的时候给她回了个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可她估摸着，这个时候，尸检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才是。
“还行吧…”
反正他最近没什么事。
安姝点点头，暗想可能安景奕有什么别的计划，不方便通过手机沟通。
余光瞥见从三楼厨房飘下来的池彦。
安姝看向罗成弘，打算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罗叔叔，等会如果你看到什么特别吓人的画面，不要害怕，我和王叔叔还在呢，会保护你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罗成弘愣了下。
吓人的东西？
还要小姝保护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他胆子可大了。
十分钟后。
当光点钻入眉心，看到一左一右坐在高渐云身边的池彦和高兰菲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他嗷了一嗓子，跳到了王异身后。
王异：……
“她她她…这这这…”
罗成弘指着两人，哦不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玩意儿。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
这青天白日的，就见鬼了，合理吗？
罗成弘心里害怕，又忍不住好奇探出脑袋去看两‘人’。
池彦看向安姝：“抱歉…我们是不是吓到他了。”
安姝没说话，转过头，四目相对，罗成弘想起之前自己的话，轻咳了声，不好意思地从王异身后走出。
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难怪自从安队收养了小姝之后，整个支队的办案效率高了不止一点半点，也难怪曲局对小姑娘格外友好包容。
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超能力的哇！
“那个…没有没有，我这是激动激动哈哈哈……”
罗成弘干笑两声，将画板架子摆好，装作很忙的样子。
“那个，你们坐，靠在一起…”
罗成弘对一人两亡灵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
“罗叔叔，你真的可以吗？”
安姝走到他身边。
“可、可以啊，我现在挺好的，一、一点也不害怕，小姝你别担心。”
说着，对安姝挤出一个笑。
安姝：“……可是你的腿在抖。”
罗成弘低下头，看了眼不受控制的腿，拍了下，没控制住，又拍了下，总算是不抖了。
“好了。”
安姝：……
行叭。
好在，开始动笔之后，罗成弘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画布上，不同于之前画嫌疑人肖像，他带了很多颜色。
高渐云眼眶是红的，脸上却一直在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罗成弘一笔一划地描绘着。
笔尖沙沙。
他是学美术的，对人体骨骼艺术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一眼就能看出，高渐云和高兰菲是父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几人的交流里，罗成弘大概猜到了些，更认真地描绘起来。
绘画用了近一个小时，全程高渐云都没有挪动过，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就好像即便就这么看着女儿，他就不会觉得累。
“好了。”
罗成弘放下笔。
高渐云下意识站起身，走到画板前。
从背景到人物细节，几乎是一比一还原，不同的是，高兰菲和池彦身上都是彩色的，眼睛明亮，带着笑，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死去。
还一直活着，活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