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也已经不需要人帮助排便,学会了如何使用猫砂盆,就是偶尔会带出来些许,安景砚的性子自然没法容忍。
安姝坐在小板凳上,指尖点了点圆圆的小脑袋,看着安景砚打扫卫生。
“三舅舅。”
“嗯?”
安景砚将吸尘器的档调小了些,继续手上动作。
“你…想见爸爸妈妈吗?”
安景砚动作一顿。
维持着清扫的姿势,许久才嘶哑着嗓音开口:“小姝这是什么意思?”
安景砚转过身来,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望着她的杏眸,镜片后的眼里压着几分期待。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却被安姝看得一清二楚。
“我也不是很确定能不能行…”
安姝斟酌着用词,担心如果到时候不行,会让安景砚失望。
安景砚当即就懂了。
“是小姝获得了新的什么东西吗?”
安姝点点头。
“不过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到京城再用,或者去三舅舅爸爸妈妈出事故的地点用。”
安姝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京城离南城太远了,万一有地域差怎么办。
安景砚眸光闪动,看着小姑娘的目光温柔至极,“没关系的,小姝不要有压力。”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解释这么多,就是生怕到时候失败他会失望。
其实。
对于安景砚而言,如果真的能亲眼见一见亲生父母,自然是喜不自胜,可如果见不到,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早就已经有了新的家人。
“那等这个案子结束,咱们就一起回京城叭!”
镜片后的眸子弯起。
“好。”
……
用完早餐,安姝背着书包去上学,但就在王异调转方向盘时忙制止。
“王叔,不去学校不去学校,我们去高叔叔家。”
王异一愣,身体下意识跟着调整了方向。
这种事他已经轻车熟路到形成肌肉记忆了。
高兰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一脸忐忑。
八年过去,城市建设导致过去很多熟悉的街道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高楼大厦。
但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高兰菲不自觉紧张起来。
这么多年,高渐云一直都没有搬过家,还是住在单元分的宿舍楼。
记忆里熟悉的小区大门重新出现在眼前,只是要比记忆中的陈旧不少。
车在单元门口停下。
安姝跳下车,高兰菲紧张地飘在身后,池彦看出女友的紧张,边说着话,缓解她的情绪。
安姝在三楼停下。
伸手敲门。
“谁呀?”
高渐云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加快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女儿的案子有结果了,警察来找自己了。
打开门,没看到人。
低头,在看到小姑娘时,脸上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失落,但立马就扬起笑。
“小姝,你怎么来啦?”
高渐云蹲下身,看着安姝,他总是想起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小小的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也大了,然后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下意识往安姝身后看了看,“阿彦也在吗?”
分配点的作用已经失效,高渐云看不见池彦,也看不见,在自己打开门的一瞬间,高兰菲就扑了上来。
“爸!”
此时就蹲在他身边,伏在他肩头,声音哽咽。
“来啦,叔叔,我们进去说话呀。”
高渐云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小姝快进来,还有这位先生…”
他看向站在两层台阶上的王异。
站起身。
“家里也没有怎么收拾,你们随便坐,我去倒茶。”
看着高渐云匆忙钻进厨房的背影,王异的那句不要忙活了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关上门,王异将小姑娘抱上椅子,自己则双手抱臂站在角落,他知道,小姑娘有正事要忙。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正事到底是什么。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客厅用玻璃门隔成内厅和外厅,内厅里摆放着一张紧贴着墙壁的床。
高兰菲在世时,她就一直住在房间,高渐云则住在客厅。
这么多年,即便高兰菲已经死了,也已经没有变过。
“不好意思,家里也没准备什么…”
高渐云拎着热水壶和一袋果干走了出来,这果干还是过年亲戚给的。
他年纪大了,也吃不了零食,就放了起来。
这也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高兰菲在一旁瞧着,满脸心疼和歉疚。
尤其是想到,父亲这个年纪本应该安享晚年,却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心里更是涌起难以抑制的悲伤。
可她现在连哭这种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池彦在一旁劝慰着,也丝毫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叔叔,你别客气啦,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再见一个人。”
安姝开门见山道。
高渐云手擦了擦裤腿,缓缓坐下,闻言下意识问道:“谁呀?”
想到那天在询问室里见到池彦,又问:“是阿彦吗?”
老实说,高渐云从警局回家后,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总以为池彦是自己的幻觉。
安姝摇摇头,指尖对着他点了点。
有过一次经历,再次看到那个跳跃的光点,高渐云是一点都不害怕了,眼里划过一抹期待和好奇。
当光点钻进眉心,他迫不及待地朝着安姝身后看去。
却在看到梦里都没见到的熟悉面孔时,愣在了原地。
“小、小菲?!”
高渐云不敢置信,音调也跟着转了好几个弯。
王异在一旁看到高渐云这模样,眼里划过一抹惊讶,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瞧见,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的安姝,面露了然。
想来,这个应该就是安小姐的秘密了。
招魂?
道士?
玄学?
王异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超自然现象。
毕竟安小姐本身就聪明得不像个三四岁小孩,有点超能力也很正常吧。
而此刻。
在看到女儿瞬间的高渐云,眼里已经瞧不见其他人和亡灵了。
“小菲…真的是你吗?”
他不是在做梦吧?!
高兰菲定定地望着父亲,唇瓣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等她开口,高渐云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菲,这么多年,你怎么都没给爸爸托一个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