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站起身,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朝山洞走去。
说完扭头回山洞,翻出一把铁锹。
在洞口边上吭哧吭哧挖坑。
没一会儿,一个像样儿的坟坑就出来了。
在苏清欢的指挥下,翟平哆哆嗦嗦把老母鸡放进坑里,土一捧捧盖上去。
他跪在坑边,双手颤抖地捧起泥土,一点点撒下去。
起初动作机械,后来越来越慢。
最后一捧土落下时,他盯着地面,久久没动。
返程的吉普车上。
翟平坐在后排,手紧捏着裤边,脸一遍遍凑向前座。
想开口又咽回去,反反复复。
后视镜里看着外甥那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谢晏双手死攥方向盘,指节泛白。
鼻子一酸,眼圈有点发热。
他眨了两下眼,强迫自己不要流露太多情绪。
他想起昨天接到电话时的情形。
邻居说翟平被锁在屋子里三天没吃热饭。
这孩子要是跟着姐姐长大,哪会变成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谢晏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是没想过早点把孩子接出来。
可之前手续卡在监护权问题上,一直拖着。
如今终于办妥了,人却已经伤得满身是刺。
从今往后,一定要护着他,让他挺直腰杆做人!
要给他一个家,一个能安心睡觉、敢大声说话的地方。
哪怕别人说闲话,他也得扛下来。
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舅妈……”
翟平的声音很小。
几乎被车内的寂静吞没。
“我今晚能住你们那儿吗?”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后视镜,也不敢看前面的人。
“……”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谢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没料到孩子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更没料到自己竟如此动摇。
他又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翟平,心里嘀咕。
明明该娶苏清欢的是自己。
那个位置本该由他来坐,那个家本该由他撑起。
可命运错了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清欢转过头来,满脸慈爱,
她伸手摸了摸翟平的头发。
这一触碰让孩子的肩膀微微一震,却没有躲开。
“傻小子,你舅舅一会儿送你去外公家。”
翟平一个大男人,脸色刷一下白了。
手指抠住了安全带扣,指腹被金属边缘硌得发红。
外公?
那是谁?
他只认得眼前这两个亲人。
虽然舅舅话少,板着脸挺吓人,可至少出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
这个舅妈不一样,暖和,靠得住。
他咬了咬牙,终于憋出一句。
“舅妈,我想去你们家住。”
“不行!”
谢晏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车内三人同时一震。
他瞧见翟平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语气也立马缓下来。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手指松开方向盘,换了个姿势握着。
“真不行啊,你外公天天念叨你。”
他盯着前方红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信些。
其实那些话全是他临时编出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话其实是谢晏现编的,说得自己都有点脸红。
可他必须拦住孩子,有些事不是现在就能解决的。
可翟平一听,原本想顶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一股委屈涌上来,压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孩子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鼻尖一抽一抽的。
苏清欢扭头瞅了一眼翟平。
这一看吓一跳。
这娃居然哭了,裤子前面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她赶紧凑到谢晏耳边,压低声音把实情说了。
一句话短短十几个字,却让谢晏脸色骤变。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又急又疼,却手足无措。
没过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滚。
他冲苏清欢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全是求救的意思。
“阿平?”
“不是舅舅不带你走,我们今天真有急事……”
“再说你姥爷一把年纪了,想你想得茶饭不思,我呢,我爸记性越来越差,我把他一个人留家里几天了,实在不放心,得赶紧回去看看。”
苏清欢嘴巴利索,东拼西凑的一堆理由,愣是被她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翟平听完,觉得自己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那儿无理取闹。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小舅妈,我懂了。”
“等外公不想我的时候,我再去你们家住。”
“……”
谢晏抿着嘴,瞥了苏清欢一眼,一句话也没再说。
外头太阳慢慢钻进了云层,天色暗了下来。
到了江城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谢晏把车停在部队大院路边,苏清欢麻利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阿平,跟着你舅舅去姥爷家吧,我先回趟家看我爸。”
翟平低头死死揪着裤脚。
苏清欢“啪”地拍了一下车门,
“走吧。”
话音没落,人就走远了,头也不回地往院子深处冲。
苏庭州那老头儿,她是真的放不下心!
谢晏望着苏清欢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才慢慢发动车子开走。
翟平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大院,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门、围墙、门口那棵老槐树,一点点变小,最后完全被建筑物挡住。
谢晏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轻声安慰。
“别怕,你姥爷跟我不同,那人可有意思了,爱讲笑话,还能给你做弹弓。”
翟平轻轻应了一声,手还在裤缝上抠来抠去。
苏清欢推开自家房门,屋里没人。
灯没开,桌子上的水杯还是空的。
连那辆破三轮都不见了影儿。
她快步跑出院子,拉住正在择菜的老太太问了几句。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前几天确实没见过苏庭州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呼吸变得急促,脑子瞬间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
他身上带着卖货的钱,该不会被谁盯上了吧?
是不是又因为摊位争执跟人动手,被打伤送医院了?
再不然……越想越慌,她狠狠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
转身蹬上谢晏留在门口的自行车,飞一般冲出大院。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
额前的碎发被风刮得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苏清欢蹬着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沿着江边小道一路猛踩。
路边的杨树哗哗作响,河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又冷又沉。
没多久,她就到了国营饭店那片地儿。
街角的小摊已经收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她抬眼一扫,很快就发现了人群聚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