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沧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姜虞坐在账房理账,听到第七声叹息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卫沧坐在窗台上,打量她的余光还没来得及收回。
“卫统领,您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也不明说,进来只说随意逛逛,从前堂追到了后堂,又在账房的窗户旁站了半个时辰,唉声叹气,扰得她账目都算不清。
“也没什么……”卫沧挠挠头,“就是随意转转。”
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说辞。
姜虞放下手中的笔:“卫统领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卫沧:“额……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姜虞沉默以对。
卫沧豁出去一般:“我想请姜小姐去……去看看主子……”
他声音越来越小。
姜虞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他说,想让你去看看主子。”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将话说明了,姜虞回头看去,竟是昭云也来了。
他们今日,是约好的么?
姜虞揉了揉头,将账目彻底合上了:“我本也有意去探望一下,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九千岁大概都要留在宫中吧。”
她不过一个臣妻,并不能随意出入宫廷。
卫沧却立马道:“如此甚好,明日吧,主子休沐,可以吗?姜小姐……”
看着卫沧饱含期待,炯炯有神的眼睛,姜虞一时无语。
昭云也道:“师妹,我觉得你也该去看看……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
姜虞:……你们如此说话,谢霁尘知道吗?这也太不吉利了。
“好,我先递帖子过去,看看九千岁的意思……”
“不用,递什么帖子。”卫沧一口打断,将督主府的腰牌递了过去,“用这个,随意出入。”
姜虞:……
她真的有些拿不准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们难道觉得她与谢霁尘是什么特别的关系?竟然可以随意出入督主府?
“那不好吧……我还是先递……”
卫沧将腰牌往她手里一塞:“就这样办了……”
说完,卫沧拽着昭云下楼,片刻人就不见了。
姜虞:?
她哑然失笑,将腰牌放在了一边,提笔写了个帖子让人送到了督主府。
次日,她一早就去了督主府。
谢霁尘的宅子坐落在京城东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表看着倒是座华丽的大宅。
姜虞还是第一次来,进门后,却发现这府邸虽大,内里却空得不像话,连下人都少得可怜。
这里不像个正经居所,倒像是临时歇脚之地,似乎此处的主人随时都会离开,因此才不费心布置。
卫沧在门口迎接,看到她,眼神发亮:“姜小姐,主子在书房等你。”
姜虞点点头跟着卫沧往里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姜虞推门进去,看到谢霁尘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阅什么文书。脸色虽然略显苍白,精神倒是还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虞身上。
他放下了笔:“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姜虞一愣,道:“早就该来看看义兄的,顺便给义兄送几瓶新药。”
谢霁尘的视线在那几瓶药上打了个转:“昭云给你的。”
姜虞也没撒谎,如实点点头:“他们很担心你。”
谢霁尘神色柔和了几分:“听说你兄长的海上航线已经拓开了?”
姜虞一愣,点点头:“答应给义兄的分成,不会少的。”
谢霁尘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勾唇笑了一下:“你倒是识趣……不过,我大约也用不到了。”
姜虞心头猛然滞了一下,不知道是何滋味。
“若是日后……”他停住,看了一眼门外探头探脑的人,终于没有说完,“昭云能够回医谷,卫沧武艺高强和卫凌心思缜密,都是堪用的,你可以留着用……”
他视线落在姜虞已经显怀的肚子上:“算是我留给孩子的礼物吧。”
姜虞听着他这话似乎是在托孤,她看着谢霁尘:“义兄为何如此消极,同命蛊虽然棘手,却也并非无可解,您……”
她一时顿住,没再说下去,她已然明白,谢霁尘很清楚,他的蛊毒能解。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活了。
从以往的接触来看,谢霁尘似乎与陛下有大仇,与此同时他又很厌恶自己的血脉,结合上一世的一些传言,姜虞突然惊觉,谢霁尘的身世恐怕并不简单。
看着姜虞脸色变幻,谢霁尘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将她拉近了些。
姜虞猛然回过神,因为惊讶,眼睛顿时瞪圆,看上去与平时的精明不同,多了几分娇憨。
谢霁尘看着她:“你还是第一个敢在与我说话时发呆的人,想什么呢?”
姜虞抿了抿唇,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上一世关于他的身世谣言。
她眼神飘忽,胡言乱语道:“我只是在想,师兄的药可能不够好,义兄不想吃就不吃了,我改日给义兄送些更好的来。”
谢霁尘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松开了手:“若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这里,你日后还是少来。”
姜虞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看得出来,谢霁尘是真的不想活,毫无求生欲的人,光凭嘴巴劝是劝不动的。
而且若是上一世的谣言为真,他的母亲真的是那位,那他大概真的很痛苦,姜虞从不觉得人必须得活着,太痛苦的人生,还不如死去。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药,索性又拿了回来。
这动作引得谢霁尘多看了两眼,目光之中多了点惊讶。
姜虞察觉他的视线:“反正您也不会吃,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毕竟是用价值连城的药草炼制的,留在这里蒙尘毫无意义。
谢霁尘虽然并不想用这些,但心中却诡异的生起了一个念头。
这女人,果然无情。
姜虞也不多解释,带着东西转身想要告退,谢霁尘却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姜虞回过头,一个东西迎面砸了过来。
姜虞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发现是一个铜牌。
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