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暖夏再度出现在牙行门口时,身穿鸭蛋青的衣裳,赶着一辆马车,迎客的两个伙计认识她,十分热情的要过来接马车替她照看。
“小哥儿稍等,我相公还未下车。”她说话间从车厢接过踏凳放下,穿一身鸦青素面直缀,头戴学子巾的林善泽,抱着狸花猫走下车。
息去一身剑气的他,端的是有几分书卷气,且身高面白,要去科考定会得一句美姿仪的上评。
两个伙计万没想到,看着像江湖侠女的沈娘子,其相公竟是位仪表出众的读书人。
而且声音温润清朗:“娘子,现银重,还是请人搬进去吧。”
话音未落,得了信儿的涂牙人拎着衣摆跑来,“沈娘子来了,快快请进。”
昨天没见人出现,他还以为这笔交易又要中断。
“这位是?”他殷切的向林善泽拱手,后者将猫儿送入沈暖夏怀中,再对他回礼。
“这是外子,相公,这位是涂牙人。”沈暖夏为两人介绍后,又请涂牙人帮忙找人搬银箱。
涂牙人的心可算落进肚子,连忙招呼伙计将银箱抬下随他们走,又吩咐人赶紧去请陈老太爷。
后者在家专门等消息呢,一听说买家带了现银来,没多大会儿就赶到牙行,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然后又到离此不远的衙门里,当场给林善泽办下红契。
过程顺利的不得了,陈老太爷甚至许诺,如果到他铺子买新麦种,按成本价给。
林善泽自是要看过实物才会买,辞别陈老太爷后,他又请涂牙人带他们去看房子。
而且看过之后当场买下,以至于大半上午跑衙门两趟。
这第二趟元宝小猫坚决不跟去,它要留在新买的宅子,跟沈暖夏一起打扫。
但打扫委实用不到它,一是沈暖夏施展净尘术走一遍,屋里屋外干干净净。
二嘛,院子本身就打扫的挺干净,还留有一些桌椅。
元宝唯一的工作是吃着小鱼干吐槽:“就这么简简单单交钱换地契,你一个人都能处理好的事,却偏生要男子出面。”
“世道如此,想要天下女子如男子般自由,不革几场命是得不到的。”沈暖夏对这座宅子挺满意,离衙门近相对清静。
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两间,还带个倒座。
虽然不是她最初要求的二进,却有个宽敞的大后院,留有许多花花草草,如涂牙人所言,后花园拆除盖上几间房,立马能从一进变二进。
尤为难得的是后院有口水井,不必每天买水,匆忙之间能找到这间已是极好,想买大点的日后可以再找。
而想了许久的元宝忽然问:“革谁的命?”
“封建、帝制。”
“杀掉皇帝?”
“杀一个皇帝没用。一时半会儿讲不清,你要无聊可以在附近溜达溜达,了解了解邻居。”沈暖夏话音刚落,院门被拍响。
开门只见一个身穿茶红色褙子的年轻妇人,身后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丫环婆子。
且抬手就推沈暖夏,不料人没推动反而把妇人自己弹开。
年轻妇人重心不稳差点仰倒,多亏沈暖夏发现异常暗中使用灵力稳住她,而她的丫环也从后边抱住她。
哪知她站稳后,扭身就甩丫环一巴掌,“你们死人啊,冲进去打,打死算我的。”
一群丫环婆子听命冲向沈暖夏,眼看元宝要飞出去打人,她迅速捞回又单手挥出掌风。
丫环婆子一个个向后打趔趄,倾刻间倒地好几个。
年轻妇人惊呆:“妖妖妖妖……”
然后,这群人看到沈暖夏迈出门槛,吓的直往后挪,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退回自家,仅有二三个胆大的还站门外张望。
却见沈暖夏上前盯着那年轻妇人,“你要什么,又是干什么的,不知道私闯民宅会被收监坐牢吗?”
“别过来。”年轻妇人一个激灵往后蹦时,又一次没站稳,这回已经没有丫环从身后护住她。
沈暖夏叹息一声,伸手将人扶稳,“你怀着身孕乱跳什么?还喊打喊杀,不怕影响胎儿?”
“什什……什么?身孕?你再说一遍。”年轻妇人登时忘了害怕,且第一时间护住腹部,有那忠心丫环连忙爬起跑来扶住她,“大奶奶,她说您有孕了。”
年轻妇人猛得回神,死死盯着沈暖夏:“真的?你能看出来?”
沈暖夏扫了眼逐渐起来的丫环婆子,又看向年轻妇人:“你找大夫一看便知真假。
说来,你身边有好几个生养过的妇人,居然不知你怀孕,且又跟着你来闯民宅。
你,该不会是宅斗时,被人下了套吧?”
年轻妇人心下一凛,转头扫向爬起来的几个妇人,“你们回府后禁足,小莲领田婆婆看守她们。
半夏,挑人送我去医馆。”
“诺。”扶她的丫头迅速点人,护着她离开。
三个年轻些的随行仆妇惶恐不安的,被个小丫头和三四个婆子押走,片刻间出了胡同。
一场闹剧莫名开始,又突兀结束,张望的几个邻居发现沈暖夏看过来,不由讪讪往家走。
倒是对门有个大胆趴在墙头看的孩子出声:“这位婶婶,你刚刚好厉害,抬手能让一群人摔倒,是武林高手吗?”
“你也知道武林高手?”
“当然,我爹在衙门里做巡检,见过可多会武功的人。你是武林高手吗?”
“不知道,没比过。”沈暖夏脚尖点地跃上自家墙头,故意高声说:“但我练武好多年,在山里打死过狼。”
这令几个偷看的邻居,目瞪口呆。
“好厉害!能教……”小孩儿的话没完,他家传来暴怒女声,“陈睿,你给我下来。”
他匆忙从树上滑下,家里瞬间传出两道打骂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边,沈暖夏也跳下来回家,但迈进门一只脚又收回转身。
“作甚去?”被她一直抱怀里,没发挥任何作用的元宝小猫有点不爽。
沈暖夏传音它:“已婚妇人带丫头跑别人家喊打喊杀,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捉她丈夫的情人。”
“可这是个空院,涂牙人坑我们。”
“所以我要打听下。”沈暖夏径直敲响对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