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差一点就要点头了。
幸好,她还没有失去理智,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令她想得无比清楚。
“不,您不必抱歉。”沈栖竹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后面的话。
陈凛眉头一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未鸣别院不告而别,是因为江陵事起。献舞那日匆匆离开,是因为雍州生变。”沈栖竹清楚记得两件事情的节点,“这些都是机要,您确实不能告诉我。”
她语气异常平和,“就像当初沈家身份未明,我担心的寝食难安,您也还是没有告诉我真相一样,国家大事岂可与私情混为一谈?”
陈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凝重。
沈栖竹抬眸望着他,“在我给您答复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问。”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当初您会救下我,是因为看到了小灵子的信号吗?”
陈凛眼皮一跳,“是。”
“您答应帮我护送阿爹阿娘进京,后面也对我多有照拂,是因为答应了祖父吗?”
陈凛心里一沉再沉,“……是。”
沈栖竹点点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内心分外平静,“谢谢您坦诚相告。”
“那我也坦诚地回答您,”她浅浅一笑,“不管您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都不会嫁给您的。”
陈凛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难看得厉害,“就因为我一开始对你有所隐瞒?”
沈栖竹摇头,“不,不是。”
她神情恬淡,语气温和,“我问这些不是说您做得不对,而是再一次确认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陈凛心口一紧。
“您想着如何拿下岭南的时候,我想的是您救了我,我好欢喜。您想着和祖父谈条件的时候,我想的是您对我真好,我要报答您。您想着胡骨和雍州的时候,我想的是您不喜欢我。”
说到这,沈栖竹笑了笑,无比坦然,“您发现了吗?您脑子里想的永远是天下,而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儿女情长,我们的眼界之差是天壤之别。”
她眼角微红,声音隐隐颤抖,“您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跟不上。我只想要安稳的生活,而您是翱翔天际的鹰,属于您的是天下,不是我。”
陈凛眉头紧锁,难以认同,“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难道我要天下,就不能要你了吗?”
“齐大非偶。我眼界低微,您喜欢的时候自然可以包容,那色衰而爱弛的时候呢?我不想成为一个伤春悲秋的闺中怨妇。”
顿了顿,沈栖竹望着陈凛,坦诚道:“您很好,非常好,但我不够好,您值得更好的。”
陈凛面色紧绷,嘴角冷硬,“我听懂了你的意思,但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别人再好,我也不会喜欢,何况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下最好的。”
他语气坚定,“你觉得我们之间距离遥远,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以后会把我的所思所想都告诉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都尽管来问我,只要肯用心,就不会有距离。”
沈栖竹突然慌乱起来,本已平静无波的心渐渐有些动摇,“我想说的已经都说完了,总之我是不会嫁给您的,请王爷自重,小女先行告退。”
她用力拉开身后的殿门,仓皇跑了出去。
陈凛没有再阻止,看着她跑过去和她的两个侍女汇合,准备离开,忽然开口叫出她的名字:“沈栖竹!”
沈栖竹猛地一顿,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等着本王来娶你吧!”陈凛朗声道。
书画和观雪齐齐一惊,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女郎。
沈栖竹只觉脑门充血,手脚终于恢复意识,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
书画和观雪赶忙跟上,一路上有心想问,但看着沈栖竹的模样,谁都没有敢开口。
等渐渐看到山下人头攒动的宝殿,沈栖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交代道:“刚刚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书画和观雪不敢怠慢,连声应是。
刚到大雄宝殿前面的平台,便见沈灵华满脸焦急地赶过来,“你去哪里了?让大家好找!”
沈栖竹一时语塞,呐呐说不出话。
不过沈灵华也无心听她解释,而是急躁道:“快跟我走,祖母不小心摔了!”
沈栖竹睁大双眼,大惊失色,“怎么会摔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灵华在前面边走边道:“脚下没注意,身旁的下人也不顶用,人已经先一步坐车回府请大夫了,我若不是要留下来找你,此刻也在回府的路上了。”
沈栖竹大为愧疚,“大姐姐,对不起。”
沈灵华脚步匆匆,无暇他顾,“不说这些了,祖母要紧,赶紧回府吧。”
沈栖竹和沈灵华一路疾行回到沈府。
沈万安等人都在正院侍候,已经给沈老夫人请过大夫,说是人无大碍,只是脚要好生静养,至少一个月之内都不能下地行走。
沈栖竹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酉时,沈定山也回到府中,进屋看过沈老夫人后,出来传达沈老夫人的意思,将众人打发回去休息。
沈栖竹跟着沈万安回到清平院。
沈万安一路面色沉沉,等到和沈栖竹在窗榻边坐下,方才叹息道:“你的婚事怕是要等一等了。”
沈栖竹心头一跳,不知怎的,竟莫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为何?”
沈万安冷笑一声,“老夫人不惜自断双脚,也要阻拦这桩婚事,我还能怎么办?”
沈栖竹一头雾水,“您的意思是祖母是故意摔倒的,就为了阻拦我的婚事?”
“不错。”沈万安十分笃定,“先是推三阻四,眼看不行又说要去同泰寺上香,好巧不巧,上香的时候便摔倒了。”
他冷哼一声,讥讽道:“家中老母卧病在床,我还怎好在这个时候去给儿女张罗婚事?”
“可是祖母为何要拦?”虽然沈栖竹心里隐隐感谢沈老夫人的阻挠,但还是想要知道原因。
“自然是因为这桩婚事太好了。”沈万安恨恨道:“沈家再没有谁的婚事能越得过你去,她当然不会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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