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不回建康？”程沐芝拽住沈栖竹衣服，惶惶问道。
沈栖竹心里也疑惑。
一旁的陈凛听见，帮沈栖竹解释道：“现在建康还在封城，谁都进不去，你就跟沈小姐一起暂时住在这里吧。”
沈栖竹一愣，望向陈凛。
“真的吗？”程沐芝整个人恨不得缩到沈栖竹怀里，声音发抖。
沈栖竹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真的，胡骨两万大军，清扫起来很费时的。”
程沐芝被吓狠了，只一味地躲在沈栖竹怀里，从接她回来到现在，身子一直发着抖。
陈凛见状，对沈栖竹道：“你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沈栖竹想起这一夜辛劳，对陈凛感激万分，“谢王爷。”
***
“王爷，小女想问为何不直接带阿芝回建康？”沈栖竹好不容易哄程沐芝睡下，就迫不及待来到正院书房。
陈凛看了眼站得规规矩矩的沈栖竹，指了指书架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谢王爷。”沈栖竹强压下急切，再次福礼谢恩，走过去坐下。
陈凛将奏报放到一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你觉得程沐芝现在的状态如何？”
“很不好。”沈栖竹胳膊放到书桌上，身子略微前倾，“所以小女才想她能快些回到建康。”
“回建康能做什么？”
沈栖竹一愣。
陈凛提点道：“程家只剩她一个了，你让她回去面对一地尸首吗？还是让她回去面对无尽指责？”
他郑重劝告，“虽然皇上下了旨意，但是朝中反应很大，民间也被煽动不少。程沐芝现在回去，不是你想象中的夹道欢迎，而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栖竹脸色煞白，她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些，“那难道阿芝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等到她能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她随时可以回。”陈凛将手撑在桌沿，“你没看出来她现在根本离不开你吗？”
沈栖竹咬紧下唇，手足无措。
“沈家现在还不宜在建康露面，你回不去，她就最好也暂时不回去。”
顿了顿，陈凛又道：“你这几天也不能一味地惯着她，要慢慢让她学会接受，学会面对，不然她早晚绷不住。”
沈栖竹眼神茫然，半晌，垂眸点头。
“王爷，程小姐醒来没见到沈小姐，眼下正在她院子里闹得厉害。”谦顺在门外俯首请示。
沈栖竹陡然回神，下意识看向陈凛。
陈凛微一摆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沈栖竹连连点头，飞快起身行礼告退。
一路小跑着回到住的小院子，高嬷嬷正手忙脚乱地拦着程沐芝。
程沐芝不管不顾地挣扎，“我要找阿竹！阿竹！”
“我在！”沈栖竹赶忙上前。
程沐芝一看见她，立时扑了过来，抱住她便不撒手，“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栖竹心下大恸，连声安抚。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让程沐芝勉强恢复冷静。
程沐芝这几天许是没怎么睡，眼下青黑，呵欠连天，清醒过来说不了几句，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栖竹看着程沐芝睡梦中仍旧紧锁着的眉头，想着陈凛的话，陷入沉思。
日升月落，循环往复。远山白云清晨相遇，午后分离，只留下柳树枝条上的露水。
未鸣别院景色怡人，沈栖竹带着程沐芝在周围转了个遍。
程沐芝的状态好了不少，不再对沈栖竹患得患失，心情平静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日回到房里，沈栖竹看着程沐芝的神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试探问道：“阿芝，你想不想回建康？”
程沐芝倒茶的手一抖，热水烫了她一身。
沈栖竹惊慌失措，高嬷嬷赶忙上前帮着一起擦拭衣衫。
程沐芝双目失神，手抖个不停，任二人帮她擦拭换衣。
在沈栖竹帮她换完衣服准备起身之时，猛地抓住她的手，“我还回得去吗？”
沈栖竹一怔，心下微动，这是几日来，程沐芝第一次这么问。
她立即回握，肯定答道：“回得去。为了程家，你也必须回去，支撑起门楣，让世人永远都记得程家风骨。”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让程沐芝崩溃的是程家，那能让程沐芝振作起来的也只有程家。
程沐芝神思不属，愣愣点了下头。
沈栖竹心头一喜，和高嬷嬷对视一眼，帮她整理好裙衫，领着她出内室。
程沐芝慢慢动了动脚，被带动着走了几步。
忽而，她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开始慢慢摇摇头，最后越摇越厉害，鞋都没脱就爬到床上，缩到床角，抱住头大喊：“是我害了程家！是我害死了阿爹阿娘！都是我！我——”
说到这，程沐芝突然一顿，抬头环顾四周，高无忌不在这！她可以死了！
沈栖竹还未走到床前，程沐芝又猛地冲下床，扑到窗边榻几上，拿起高嬷嬷做针线的剪刀，狠狠往自己胸口上插去！
沈栖竹目眦欲裂，回护不及，还是高嬷嬷眼明手快，一把夺下剪刀扔到地上，再将程沐芝双手反剪。
程沐芝拼命挣扎。
沈栖竹两眼通红，踉跄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晃动，“你死了对得起你阿爹阿娘吗？！他们到死都没有怨怪你一句，全部殉国，不就是为了你能有一线生机吗？！”
程沐芝动作一顿，嘴唇颤抖。
沈栖竹呼吸急促，“死人只会闭嘴，活人才能让事迹永不被遗忘！你死了，程家就全白死了！世人只会记得程家出了个偷符节的女儿，不记得程家宁死不屈，满门忠烈！”
程沐芝脸色惨白，惶然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沈栖竹，眼睛慢慢蓄起泪水，无声哀泣，悲痛欲死。
沈栖竹也跟着红了眼，搂过她，紧紧抱住。
高嬷嬷松开制住程沐芝的手。
程沐芝立即双臂反抱回沈栖竹，将头埋进她颈窝，泣不成声。
***
“沈定山是疯了吗？”邓良听完林洗带来的消息，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屋子人却没有谁出来反驳他的话。
雍州、光州也就罢了，竟还想一并吃下坐镇北齐南大门的临江郡和山阳郡，不是疯了是什么？
一个弄不好，将会直接挑起大渊和北齐的国战！
“还有一事……”林洗觑着负手望着窗外远山一言不发的陈凛，小心翼翼继续禀报：“沈玄死了。”
陈凛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