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姹?”
纪知韵诧异出声,纪知语何时与福宁县主这般熟悉了?福宁县主还特意前来询问她纪知语为何不在此处。
不过,她还是把纪知语没来皇后千秋宴会的事情告诉了福宁县主。
福宁县主点点头,见宫人搬了个小椅子过来,就直接坐在纪知韵旁边。
“我还想着借今日的机会,再与她相见呢。”
福宁县主跟随温皇后长住宫闱,鲜少出宫,认识的世家贵女和知心好友少,所以一旦遇到一个与自己合得来的女娘,就格外珍惜。
她叹息一声,说:“我给她备了礼,打算今日送给她来着……”
年纪小的女娘,会因为小小的事情而失落难过,纪知韵见状无奈笑笑。
“我帮你交给她就可以了。”
福宁县主眼眸发亮,连声不迭应着纪知韵:“多谢阿嫣姐姐!”
“不用客气。”纪知韵道。
福宁县主很好奇纪知语的这位“好友”,歪着头询问纪知韵:“阿姹在与谁出门游玩踏雪寻梅?”
“我也不知道。”纪知韵摊手道。
“那好吧……”福宁县主也不是寻根问底的性格,纪知韵不多言,她就不多问。
上首坐着的温皇后发现自己妹妹离席,担忧地四处张望,后来在宫人的提醒下,发现福宁县主来到了纪知韵旁边。
“明珠。”温皇后和声细语叫着福宁县主的小字,她一出声,原本还在交谈的贵妇贵女们全部屏息凝神噤声,不敢打扰到皇后说话。
福宁县主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忙抬眼望过去,笑嘻嘻说:“姐姐,我在纪娘子这边呢,姐姐别担心,我和她相识一场,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了,总要多说几句话不是?”
温皇后颔首,并未多言。
望着殿外的轻舞飞扬的雪,宫婢内侍不过叹口气,都会产生白雾,官家的异母妹妹顺安长公主勾唇一笑。
她站起身,向温皇后行礼,提议道:“阿嫂,外头大雪纷飞,光是赏雪怎么成呢?妹妹想着,要不这样,我们殿内的人来抓阄,轮流给阿嫂献艺吧?”
温皇后闻言睨她一眼,想了想献艺也是一种雅兴,并不会闹出大事来,点头道:“也成,就按你说的做吧。”
顺安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行礼应是,“妹妹谨遵懿旨。”
她叫了身边的宫人端笔墨纸砚来,自己拿着毛笔在上面写字。
福宁县主默默看了顺安长公主一眼,转而将目光看向纪知韵,低声道:“顺安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待会儿她要是出了什么难题,你做不到千万不要答允,万事有我姐姐在。”
“明珠放心,我晓得分寸。”纪知韵客客气气道。
过了一小会儿,顺安长公主将字条写好,折成小纸条装在同一个盘子上,正殿内的贵妇贵女们都写好了自己的名讳,交给宫人呈了上去。
“请阿嫂抓阄。”顺安长公主道。
温皇后微笑抓阄,选了个纸条拆开,宫人望眼字条上的字,望向下首的陈沅:“请陈娘子作诗一首。”
陈沅的父亲陈闻乃是当朝宰相,她虽然脾气有些娇纵,但是自幼被墨水熏陶,熟读诗词歌赋,在大场面上从来不露怯。
她端端正正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后作了一首风雪吟。
顺安长公主听不懂,也不想违心夸陈沅,干脆直接不说话。
福宁县主似懂非懂,她觉得陈沅这首诗作得特别好,但出于教养,她不好随意评价别人的诗词。
纪知韵只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众人。
温皇后笑了笑,道:“这首诗作得真是精彩绝妙,我最喜欢那句凌霜寒枝傲,尽显高风亮节之风骨。”
陈沅面带喜色叉手行礼,道:“多谢皇后殿下夸赞!”
她很是得意洋洋,还特意瞥了眼韩沛。
韩沛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温皇后接着抓阄,抽到的是官家的另一位已经出降的妹妹长安长公主,要求她书写两句有雪的诗句。
这可把长安长公主难倒了。
她从小就不爱读书,书读得不多,唯擅长女红方面,让她去展示书法,这跟让她当众出丑有何异同?
长安长公主面露难色,跟温皇后道:“阿嫂,妹妹不善书法,不如让妹妹给阿嫂绣一副扇面吧?”
顺安长公主讥笑道:“九妹妹,抽到什么就做什么,哪有改题的?要是人人都效仿九妹妹,那可还有规矩可言?”
温皇后深吸一口气,勉为其难笑了笑,“不妨事,你尽管去写。”
宫人已端了书案上来。
长安长公主带着怨气瞪了一眼顺安长公主,刚起身准备走出去,纪知韵便起身行礼道:“皇后殿下,不如让我替长安长公主献丑吧?”
众人皆看向纪知韵,神色各异,就连福宁县主也看不懂纪知韵的举动。
纪知韵不是随意帮助别人的老好人。
她看出长安长公主不擅长书法,刚好她还算是擅长笔墨丹青,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呢?
至于什么守拙,她一辈子都不会守拙。
外人见你什么都不会,自然会轻看你,久而久之,也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再也无法精进。
温皇后倒是挺期待纪知韵的书法,“早就听闻纪尚书书法一流,字体飘逸隽永,笔锋刚劲有力,能同时以三笔书写,只可惜我从未亲眼见识过,不知今日能否在他的女儿身上见识到?”
纪知韵垂眸道:“妾身只学到了爹爹的皮毛,远远不及爹爹。”
她走至书案边上,认真书写“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这一句诗。
纪知韵没有学纪尚书的字体,写的一直都是簪花小楷,只在笔锋上面学到了纪尚书的刚劲有力。
算是对诗句的呈现。
福宁县主眼睛尖,一眼便看清了诗句内容,道:“这是南北朝的范云所作,有感叹相聚太短、离别太长之意。”
纪知韵深深看她一眼,她想表达的意思,全在这一句诗上面了。
两位宫人一左一右拿着纪知韵书写的诗句,展示给众人看。
温皇后看了颇为满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道:“纪娘子过谦了,我瞧着似有纪尚书之风,很是不错。”
得到温皇后这样的夸赞,纪知韵实在受之有愧,“妾身不敢与爹爹相较。”
福宁县主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说不定纪尚书今日见了此情此景,还会引以为傲。”
平康郡主忙道:“正是,我家阿嫣书法了得,作为阿娘的我,也面上有光!”
“人贵自知,不可自傲也不可自轻,这样的你就很好,不必一直自谦。”温皇后笑道。
纪知韵轻轻点头,“妾身明白了。”
众人齐声夸赞纪知韵。
顺安长公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看到长安长公主当众出丑,她心里才会畅快,只是没想到纪知韵会横插一脚出尽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