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碗愣了一下:“辛苦?”
“嗯。”念恩说,“一千二百年了,一个人守着这么多人。肯定很辛苦。”
江小碗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念恩走后的第二个月,来了一个人。不是从那边来的,是从这边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她问:“请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江小碗点头:“是我。”
姑娘说:“我叫苏念。苏槿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
江小碗愣住了。苏槿的……后人?一千二百年了,苏槿的后人,还记着。
“你奶奶……”她问,“还好吗?”
姑娘低下头:“奶奶走了很久了。但她留了好多书。我从小看到大。”
江小碗看着她:“你喜欢那些书?”
姑娘点头:“喜欢。所以我学了历史。我想接着写。”
江小碗愣了一下:“接着写?”
“嗯。”姑娘说,“奶奶写了一千年。我也想像她一样。”
江小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奶奶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
苏念在往生铺住了七天。七天里,她每天看那面墙,一个一个名字记下来。走的时候,她背着一个大包,里面全是笔记。
“守门人大人。”
“嗯?”
“我能常来吗?”
“能。路不远,随时来。”
苏念笑了。她转身,走进那条路。走了几步,她回头:“守门人大人,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奶奶写了那些书。”她说,“没有您,就没有她。没有她,就没有我。”
———
苏念走后的第三个月,来了一个人。是个老人,很老了,走路都要人扶。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他问:“您是守门人大人吗?”
江小碗点头:“是我。”
老人说:“我叫林远。林修是我爷爷的爷爷。”
江小碗看着他。林修的后人。
“你爷爷……”她问,“还好吗?”
老人笑了:“好着呢。一百多岁了,还在看数据。”
江小碗愣了一下:“一百多岁?”
“嗯。”老人说,“他说,数据还没看完,不能死。”
江小碗笑了。林修还是那个林修。一千二百年了,还在看数据。
———
林远在往生铺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站在那面墙前,看那些名字。第三天傍晚,他走到江小碗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硬盘,很小,很旧。
“这是我爷爷让我带给您的。”他说,“一千二百年的数据。每一天都有。”
江小碗接过硬盘:“他还留着?”
林远点头:“留着。说万一有一天您想查。”
江小碗笑了:“我查那些干嘛?”
林远也笑了:“爷爷说您会这么问。他说,您不查,他也留着。万一哪天您想查呢。”
———
一千二百年的秋天,那条路几乎没人走了。站在门口望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
江小碗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傅清辞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这条路,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没人走了。”
傅清辞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他说,“有人等,就有人来。”
江小碗笑了:“谁在等?”
“你。”
———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桂花树在风里晃,花瓣落了一地。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面墙。一千二百年了。墙上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层都是一个人,每一个字都是一段日子。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新刻的字:“一千二百年。路远了。但还有人走。”
指尖碰到字的瞬间,墙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里,她看到了苏槿。坐在桌前,写书。看到她,苏槿抬起头:“小碗,你看,我新写的。”
江小碗走过去,看了一眼:“写什么的?”
“写你的。”苏槿说,“写你这一千二百年。”
江小碗笑了:“我有什么好写的。”
苏槿也笑了:“你什么不好写?”
光芒慢慢暗下去。画面也消失了。但江小碗还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
她转头看向傅清辞:“傅清辞。”
“嗯?”
“你说,下一个一百年,还会有人来吗?”
傅清辞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那面墙还在。”
江小碗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面墙。一千二百年了。墙还在,人还在,书还在。路远了,但还有人走。这就够了。
一千三百年整的那天,来的人比往年都多。
不是从那边来的,是从这边来的。苏念来了,背着新写的书。林远来了,带着新存的数据。还有几个年轻人,江小碗不认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名字。
苏念走到江小碗面前:“守门人大人,这是我新写的书。一千三百年的历史,都在里面了。”
江小碗接过来,翻了翻。很厚。每一页都是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段日子。“你写了多久?”她问。
苏念想了想:“从上次来开始写,写了……大概三年吧。”
“三年写一本?”
“嗯。一年三百页,一天一页。”
江小碗看着她。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和苏槿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奶奶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苏念笑了:“她要是知道,肯定说‘才写这么点’。”
江小碗也笑了。苏槿就是这样。写了一千年,还说不够。
林远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硬盘。“守门人大人,这是我爷爷让我带来的。一千三百年的数据,每一天都有。”
江小碗接过硬盘:“他还留着?”
林远点头:“留着。他说,数据还没看完,不能死。”
江小碗愣了一下:“他……还活着?”
林远笑了:“活着。一百多岁了,还在看数据。”
江小碗也笑了。林修还是那个林修。一千三百年了,还在看数据。她看着那个硬盘,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很重。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人。
那晚,往生铺摆了好几桌。苏念在写笔记,林远在看数据,几个年轻人在看那面墙。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