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非但毫无悔意,反而怨毒至此,谢蕴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悲愤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她猛地抬脚,就要狠狠踹向这个泯灭人性的畜生。
“妹妹!”
谢玉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眼神示意她冷静,“交给官府,莫脏了你的手,也免得再落人口实。”
谢蕴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死死钉在那个独自疯狂叫嚣的男人身上。
衙门的官兵迅速涌入,将这对夫妻以及那可怜女孩的尸身一并带离了玉春楼。
喧闹混乱的大厅终于恢复了死寂。
谢蕴初站在原地,望着衙役押解犯人远去的方向,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股沉重的悲凉弥漫开来。
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沈绿筠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深的感慨,“这世道之大,人心之恶,远超你我想象啊。”
她拉起谢蕴初的手,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明察秋毫,揪出这恶徒,洗清了玉春楼的冤屈,我们这店的名声,怕是真要毁于一旦了,方才那阵仗,若非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想起女儿被刀挟持的惊魂一刻,仍心有余悸。
谢蕴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反手握住沈绿筠的手,眼神凝重,“伯母,此事恐怕与云鹤楼脱不开干系,待伯父回来,定要请他详查这男子背后之人,此等毒计,环环相扣,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沈绿筠用力点头,“你放心,此事绝不算完!”
谢蕴初不再多言,她蹲下身,目光温柔地看向谢玉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莹柔软的发顶,然后将她小小的身体轻轻搂入怀中,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阿莹不怕,没事了,阿姐在呢。”
……
马车碾过被骤雨冲刷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驶回青州谢府。
沉重的气氛如同车内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谢蕴初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听雨轩。
夏日的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方才还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此刻已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和廊檐下断断续续、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院中一片狼藉,宽大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池塘里的荷叶也东倒西歪,几朵盛放的荷花更是被无情摧残,娇嫩的花瓣被打落水中,随波浮沉,徒留光秃秃的花蕊在风中轻颤。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水汽混合的湿闷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被雨水打散的花香。
谢蕴初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方才玉春楼那场由人性之恶酿成的惨剧,以及那小女孩青紫的小脸,深深印在她心底。
江淮序坐在她对面,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如同深潭,显然也未能从那弑女毒父的冲击中完全抽离。
良久,谢蕴初才从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深吸一口带着雨后凉意的空气,伸手探入袖中,缓缓取出了那块暗红色的令牌。
指腹在繁复冰冷的花纹和那个醒目的“央”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要从中汲取线索。
她将令牌轻轻推到江淮序面前的石桌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看,可有什么头绪?这令牌既指向华京中人,左不过是那几位,这个“央”字,可有什么玄机?”
江淮序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令牌上。
他伸出修长却带着薄茧和伤痕的手指,将令牌拿起,置于掌心,指节微曲,细细端详。
令牌本身的样式并无奇特之处,关键在于那个“央”字,它所代表的主人身份,才是关键所在。
江淮序的目光在“央”字上凝滞,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竭力搜寻着与之关联的信息。
时间仿佛在静谧中流逝,只有亭外残留的雨滴声清晰可闻。
忽然,江淮序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抬眸看向谢蕴初,眼神里充满了豁然开朗的震惊与确定。
谢蕴初心头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想到是谁了?”
江淮序用力地点了点头,下颌线绷紧。
谢蕴初立刻将一旁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推到江淮序面前,江淮序没有迟疑,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随即落下。
谢蕴初两步绕到他身后,微微弯腰,目光紧紧锁住那在宣纸上逐渐成形的墨迹上。
笔锋游走,两个清晰有力的字跃然纸上。
崇英。
谢蕴初心头猛地一沉,崇英正是太子赵琰的表字。
原来太子势力竟然不止在延陵,也渗透到了青州!
她倏地抬眼看向江淮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可确定?”
江淮序迎上她求证的目光,眼神沉凝而笃定。
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再次提笔,在“崇英”二字下方,又添了几笔。
谢蕴初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新添的字迹,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归于平静。
太子妃上官云慕的小名正是泱泱。
央,英,泱……
如此看来,这令牌所代表的身份,已确凿无疑。
此局究竟是太子的必死局,还是反抗局?
谢蕴初有些把不准,按照梦境,太子定然会在延陵大案爆发后被废,可如今,种种走向都在揭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究竟是她扰乱了未来走向,还是她就是未来走向的一环?
如果她终究还是造就既定未来的一份子,那她的下场和结局岂不是无法改变?
谢蕴初忽然生出一丝无力感来,她的努力,难道改变不了结局?
谢蕴初重新拿起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拇指用力地反复摩挲着那个冰冷的“央”字,仿佛要将它刻入脑海。
她的视线投向亭外,落在那片被风雨摧残后显得格外萧瑟的荷塘上,眼神幽深难测。
收回视线的瞬间,谢蕴初敏锐地捕捉到江淮序身上弥漫开来的那股低沉压抑的情绪。
他微垂着眼睫,下颌线紧绷,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然,这个答案对他而言,也冲击巨大。
谢蕴初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那温热的触感让江淮序微微一震,抬眸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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