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忍着胳膊的剧痛，强作镇定地皱眉辩解，“那时候茶水是没了，我要壶茶怎么了？我怎知那是莲子茶。”
“不，”谢蕴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一切的嘲讽，目光如炬般射向那赘婿，“你知道，你不仅知道那是莲子茶，而且你很清楚今日来玉春楼点的这些菜式：波斯菜、杏仁露、还有这莲子茶，都是你女儿心疾的大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的控诉，“你更清楚，你女儿平日饮食清淡，可今日，你却特意要求所有菜都加重口味，这是为何？”
谢蕴初一步步走近，逼视着那个眼神躲闪、脸色惨白的男人，两人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
男人最终败下阵来，狼狈地错开眼神。
谢蕴初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声音寒冷。
“即便这些忌口的菜，你们或许盯紧了不让她吃，可这重油重盐的菜色，味道远比她平日在家吃的要诱人，她一个孩子，如何忍得住不多吃几口？吃得咸了，自然口渴难耐，此时桌上正好有一壶你特意点来的解渴茶，至于是什么茶，重要吗？重要的是，它能解渴。”
谢蕴初的话，一层层剥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那壶莲子芯茶，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加速这可怜女孩心疾发作、香消玉殒的催命符！
“不，不，不可能……”
李夫人摇着头，眼神空洞，充满了崩溃前的混乱和难以置信。
她猛地扑向丈夫，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凄厉地嘶吼，“是你，是不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是不是！”
那男子见伪装被彻底撕破，索性也不再掩饰，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猛地抬手，狠狠一把将妻子掀开。
“啊！”
李夫人惊呼着向后倒去。
谢蕴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我害死她？谁让你生不出儿子！”
他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毒，“一个早晚要死的病秧子，一个赔钱货，也配继承李家的绣坊？”
李夫人被谢蕴初扶着站稳，听到这诛心之言，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绝望。
她指着赘婿，声音满是控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别忘了你是怎么爬起来的，当年你不过是个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的伙计，是我爹，是李家收留了你，给了你活路，教你手艺，没有李家，你算什么东西？你今日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李家给的？”
“李家给的？”
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笑声更加癫狂，“说我忘恩负义，你爹那个老东西，他防贼一样防着我，到死都不肯把绣坊真正交到我手上，你呢？你跟他一个德行，宁愿把这个绣坊留给这个才十岁、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也不肯交给我，凭什么？绣坊能有今天，哪一笔生意不是我殚精竭虑做成的？我有哪一点做得不好？凭什么！”
李夫人看着他癫狂扭曲的脸，心如死灰，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彻骨的悔恨。
“所以你就害死了我们的女儿？你在外面赌坊欠下的那些烂账，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把绣坊交给你这样一个赌鬼。那是爹娘的心血！是留给女儿的嫁妆！”
“嫁妆？”
男子轻蔑地嗤笑一声，眼神极其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青紫的尸体，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垃圾。
“就她那副鬼样子，也配谈嫁妆？也就你这个蠢女人，信了那些庸医的鬼话，以为她能治好，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受够了守着这么一个活死人，受够了在你们李家当牛做马还被人当贼防着！”
李夫人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赘婿，眼神变得异常疯狂，“你当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你可以不要她。你不是早就在外面和那个贱人生了个野种儿子吗？怎么？你还真打算把那个野种接回来，登堂入室，继承我李家的产业吗？做梦！！”
“你闭嘴！”男子被彻底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李夫人话音未落，已猛地抄起手边一个厚重的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赘婿头上。
“砰！”
一声闷响。
“啊！”
男子惨叫一声，额角瞬间血流如注。
两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扭打在一起，女子撕扯着他的头发，用指甲抓挠他的脸，男子则疯狂地拳打脚踢，试图将妻子推开。
污言秽语的咒骂、歇斯底里的哭喊、肉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快，拉开他们！”
谢蕴初连忙对一旁吓呆的小二们喝道。
几个小二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如同疯兽般撕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拉开。
就在此时，玉春楼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威严的呼喝，“官府办案！闲人避让！”
谢蕴初两步走到那个被两个小二死死按着胳膊，跪倒在地，满脸是血的男子面前。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莲子芯茶，手腕一扬，冰冷的茶水狠狠泼在他脸上。
“咳咳咳……”男子被呛得直咳。
谢蕴初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滩污秽，声音清晰地穿透混乱，“像你这样为了几两赌债，就能亲手设计谋杀自己亲生骨肉的畜生，竟然不惜用女儿的命来构陷玉春楼，说，是谁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那男子抬起头，脸上混合着血水、茶水和疯狂的怨毒。
他死死瞪着谢蕴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贱人，如果不是你，她死得其所，玉春楼完了，我就能拿到钱，就能翻身了，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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