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陈寒酥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整个人定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那面墙上,落在那张实验台孤零零的轮廓上,落在那把椅子的摆放角度上。
“这里是……”
那间实验室。
半年前,她被炸死的那间实验室。
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刻翻涌上来——
双手双脚被绑缚的触感,电流从指尖窜入胸腔的灼痛,耳边落下的笑声,那七天七夜里每一分每一秒的细微声响,都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一样清晰。
内室的每一件摆设、每一道划痕、每一处被实验仪器烫出的焦痕,都和她记忆里最后一眼见到的一模一样。
连墙角那摊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都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她站在那里,像一脚踩进了自己曾经的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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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蹙了蹙眉,没能听清陈寒酥嘴里在低声念叨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脸上那股不对劲——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她,语气里带着担忧:“老大……你怎么了啊……”
野狼站在豺狼身侧,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
他顺着陈寒酥的目光往四周看去——
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沉了下去:“这里……是当年被炸毁的那栋实验室。”
赤心狼、原狼、祁力、北极狼闻言脚步齐齐一滞,猛地转头看向陈寒酥。
几个人几乎同时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陈旧的仪器、墙上残留的暗色痕迹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每一样都对应着记忆里某些画面。
北极狼咬紧了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还真是。”
祁力指尖捏紧。
目光从陈寒酥的侧脸移开,扫过那张实验台、那把椅子,眼底那层原本压着的平静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豺狼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嗓门猛地拔高:“妈的,祁红!你什么意思?!”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抬手朝虚空一指,“当年卑鄙害死了老大让你苟延残喘了这么久——你现在又创个这样的幻境来膈应谁?!”
雪刹眉头一皱,目光里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寒酥身上,带着一层沉甸甸的担忧。
魏洲站在原地,整个人顿了一拍才慢慢反应过来:“什么?!……这里就是少夫人当年被……”
他说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受到身旁易清乾身上那股无声渗出来的寒意——
越是面色看不出波澜,越是爆发得会越恐怖。
他清楚地记得,乾爷第一次听说白狼在那间实验室里经历的一切时,在少夫人面前几乎没怎么展露情绪——
甚至比平时更安静。
可那天晚上开始,乾爷连着好几天没怎么合眼。
魏洲有次凌晨经过书房,门缝里漏出来的灯还亮着,乾爷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一叠资料。
那段时间,一个对旁的事从不多看一眼的人,忽然开始翻起贫民窟儿童的生活报道来。
一笔一笔数额惊人的匿名资助往外送——
整座学校、整片社区的改建,一捐就是上千万,连个名都没留。
魏洲去办过几次手续,经手的金额大到财务那边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敢放行,可易清乾连看都不看一眼批复,只是让他把下一批资助名单整理出来。
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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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易清乾忽然抬手,一拳砸在最近的一张仪器架上,骨架应声凹陷,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几根管线从断口处弹出来,垂在半空。
魏洲被那声巨响拽回了神,目光在易清乾身上停了两秒——
他看着乾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上已经泛起了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魏洲后槽牙咬紧,二话没说,跟着抬脚踹翻了不远处的那把椅子。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翻倒时撞上实验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祁力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空气里,有什么被猛地点燃。
下一秒,他抄起桌上一个金属托盘,反手砸向对面那面墙。
托盘在半空翻了两圈,狠狠嵌进墙面里,留下一道深凹的豁口,边缘的漆皮碎屑簌簌往下落。
狼级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浮起一层冷意,什么话也没说,便各自动了手。
仪器、文件柜、玻璃器皿在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中碎裂、倾倒,尖锐的碎片飞溅开来,反射出细碎的光。
雪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目光在那些疯狂发泄的身影和飞溅的碎片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忽然意识到——
他们在替那时的白狼出气。
砸的不是屋子,而是祁红刻意复刻出来羞辱白狼的那座囚笼。
每一声碎裂都在替那时被困在这里的人讨回一点什么。
白狼走了那么久他们才知道真相,信了祁红太久的谎话,没能早点发现,没能早点站在她身边——
这口气憋了太久,必须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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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仍然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桌椅、仪器、架子在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中碎裂、倾倒、散落一地。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么愤怒啊?”
祁红的声音忽然从一侧的阴影里飘出来。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碎裂的余响在空气里慢慢散尽,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碎屑偶尔落地的细响。
祁红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步伐从容。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陈寒酥身上,微微歪了歪头:白狼,这里再现了你生前待过的地方,让你重温重温,还以为你会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