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人垂眸沉默,静静望着自己从小保护到大的妹妹。
心底第一次生起:
她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哥哥,时时操心、处处庇佑的感觉。
但……
就因为妹妹长大懂事了。
做哥哥的,便应该将整个家族的安危,全部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身为绫华的兄长,绫人于心不忍;
然而褪去这层身份。
他也是神里家的家主,是社奉行,这一个大家庭的大家长。
理性告诉他:
自己的妹妹,需要为这个大家庭做出牺牲。
自稻妻实行「眼狩令」与「锁国令」以来。
绫人虽早早未雨绸缪,在暗中集结力量,养精蓄锐。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倘若神里家走上最坏的一条路,到了不得不与整个幕府翻脸境地,不至于身陷被动,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如今又有了陈墨这等强大战力的加入。
神里家便更加不惧幕府,不惧雷电将军的神威。
可一旦踏出举兵叛乱这一步……
战火,必将点燃。
战争不同于官场上的博弈空谈,需要无数将士,用他们的性命,在沙场上淤血拼杀。
宏达、平野、博彦……
还有早柚所在的终末番……
宅邸上的这些兄弟姐妹,届时又有几人能安然活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刻?
是保全小家安稳,还是舍身护全大家。
妹妹绫华已然做出选择;
唯独哥哥绫人,仍受困于亲情与责任的夹缝中,迟迟难以决断。
一向深谋远虑的神里家家主,此刻也不过是无能的哥哥。
竟想不出一个比「苦肉计」更稳妥的主意。
直至窗外,落日的余晖散尽。
最后一缕霞光,也渐渐暗淡。
他方才压下心底软弱的犹豫,下定决心,望向陈墨。
“待此间事了,若坊间流言难以平息。”
“届时……还望阁下愿对舍妹负责。”
宵宫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算是她,也听得出绫人话中之意。
这不仅仅是许了陈墨的计策;
更是将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她的终身大事,也一并托付给了对方。
可以说。
陈墨「神里家准姑爷」的身份,今日算是真正得到这位大舅哥的承认了……
“理当如此。”
陈墨郑重回应,“主意是我出的,我就肯定不会让绫华受半点委屈。”
“但愿阁下可以说到做到。”
撂下这一句话,绫人随即离开了主厅。
他要与托马等一众心腹,商议苦肉计的各项细节。
见兄长离开。
绫华第一时间小跑到陈墨跟前。
她低垂着脑袋,齐整的刘海半遮住女孩俏丽的脸蛋,除了发丝间隙中,隐隐溢出些许红晕之外,旁人全然看不清她此刻忐忑羞怯的模样。
“那…那个……”
“府内的空房不多…只刚好够宵宫与龙之介叔叔两人暂住……”
“不、不介意的话……”
“你…晚、晚上来我房间睡吧……”
“可以吗?”陈墨客气询问。
不过绫华并没有开口回应。
只是小鸡啄米似得用力点头,随后慌忙拉上宵宫,逃也似的离开了主厅。
徒剩下陈墨一人站在原处,望着二女离开的背影。
是夜。
陈墨顺着古田阿婆指出的路,应邀来到绫华的卧房外。
妹子约,不兴辞。
能和绫华这样的美少女共处一室,陈墨哪会愿意独自一人,在「总统先生」的房间睡沙发?
他轻敲房门。
“咚咚”的叩门轻响刚刚落下。
屋内便应声传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没让陈墨在外等候太久,绫华很快便拉开了房门。
“你来了……”
她跪坐在门后,仰起小脑袋,深深望着陈墨,嗓音软糯又清甜。
都说越是传统的稻妻女子,成婚之后,便越是会伺候丈夫。
如今看来。
此言大抵不假……
陈墨粗略地扫视一圈屋内的陈设。
绫华的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朴素许多。
除去墙壁上挂着的振袖,与桌上摆放着的刀架还算奢华;
剩下的多是些卷轴书籍,还有来自稻妻之外,其余六国的小物件。
不过。
比起房间内简约的布置。
陈墨更在意的还是绫华今夜的穿搭:
少女全身上下,就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内衬。尤其是腰间束带系得松松垮垮,倒像是故意为之,以至于衣襟处半遮半掩。就陈墨居高临下的视角来看,完全能窥见内衬下的裹胸布,还有那浅短的事业线。
但对比桃子,这也已经算大的了……
陈墨踏入屋内,带上房门后,便弯腰将绫华扶了起来。
“不是说好了,和我相处时,没必要这般谦卑拘谨。”
绫华委屈辩解道:
“可我们稻妻这的传统礼仪习俗…就是这样的啊……”
“但我是璃月人,你要是天天都像这样跪着迎接我,我肯定不习惯,还会觉得特别别扭。”
他……
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陈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习惯」,顿时引得绫华浮想联翩。
她记得璃月有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老话。
下意识以为,陈墨所暗示自己的,便是这样的道理。
念及此处,少女心中恍然。
于是默默记下一条全新的「新娘修行」心得:
陈墨不喜欢「跪迎」……
也就在绫华想入非非时。
陈墨已然来到房间内唯一的地铺旁,坐下问道:
“绫华,屋子里是不是忘记准备一床新的被褥了?”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
绫华虽早料到他会提出此疑问,可真当被问到时,她的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些许。
“只、只放一床被子……”
“这样演戏才不会露馅……”
他这么一琢磨,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毕竟自己拿的是「淫贼」的剧本……
放两床被褥,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
“你刚刚为何像你兄长那般多仔细考虑一会儿。”
“反倒是轻易接受了我提出的那一门「苦肉计」?”
陈墨提出想要绫华「清白」,若说他其中没有私心,绝对是不可能的。
原本他开口前,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说服神里兄妹二人。
哪曾想,自己的说辞压根无用武之地。
绫华不仅自己说服了她自己,顺带着凭一己之力,将最难啃的大舅哥,也一并搞定了。
“那、那当然是因为……”
“你是我的「未婚夫」啊……”
面对追问。
绫华脸颊通红,缩着脖子,如是作出回应。
“未婚夫?什么未婚夫?”
“自然是还未结成姻亲的未来丈夫啊……”
“兄长大人不是与你定下婚约了吗?”
听此一言,陈墨当即懵圈:
自己什么时候跟绫华有过婚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