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的龙头也变大了，龙嘴里的珠子有拳头大，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
船尾微微上翘，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舷窗，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的船舱。
整艘船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纹丝不动，像长在那里一样。
江凡看着这艘船，愣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飞行法器，他见过飞行法器，在玄天宗见过，在石云宗的典籍里也见过。
那些东西飞起来晃晃悠悠的，速度快了还会抖动。
这艘船不一样。
它停在那里，连一点都没有晃动，船身上的光芒非常稳定。
船体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古老，应该是存在了不少年。
上来吧。
黑磷跳上船，在船尾坐下来。
江凡跳上船，脚踩在船板上，感觉很踏实，像踩在地面上一样。
船板不是普通的木头，踩上去没有声音，反而有一股温热从脚底传上来。
东方楠跟在他后面跳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紫电从他肩上下来，盘在船头，盯着前方的路。
小金蛇缠在紫电身上，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江凡低头看着船板上的符纹，那些文字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
很沉稳，像一条大河在底下慢慢流淌，不急不躁，但是你不知道它有多大。
江凡问黑磷，前辈这是什么船。
龙骨舟。
黑磷说，灵宝级别的飞行法器。
上古时期一位炼器大师用真龙遗骨做的主龙骨，又用了三十七种稀世材料，花一百年才炼制成的。
江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宝级别，比法宝更高等级的飞船。
整个修真界的灵宝的飞行法器，不超过五十件。
每一件都是各大宗门的镇派之宝，轻易不会拿出来使用的。
黑磷随手就取出来一件。
这东西是我在无尽荒原一个遗迹里得到的。
找到的时候破破烂烂的，修了好几年才能用。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塞进船头龙嘴旁边的凹槽里。
灵石是一块上品，一块极品灵石。
灵石塞进去的瞬间，船身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整艘船像活过来了一样。
江凡感觉到船底有一股力量在涌动，不是灵气，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沉稳。
船慢慢的升了起来，升到几十丈高，又停住了。
穿身没有晃动，没有声音，稳稳的悬浮在空中，像是本来就生长在空中的一样。
黑磷伸手在龙头上拍了一下。船动了，没有颠簸，没有风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往前飞了出去。
速度很快，快得两边的云都在往后退，船上的人感觉不到一点风声。
江凡往船外看了一眼。
万妖谷在身后越来越小，那片紫竹林变成了一小块紫色的斑块，青丘山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线也消失了。船飞得很稳。
江凡坐在船板上，背靠船舷，看着两边的云慢慢往后飘。
云很厚，一团一团的，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船身发亮。
东方楠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眼睛看着前方。
她没说话，但江凡知道她没睡。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黑磷坐在船尾，背靠着一根短柱，闭着眼睛。
脸上那道疤在日光里显得更红了，像一条蜈蚣。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江凡偷偷看了他一眼。
化神中期的蛟龙，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人物，衣服洗得发白，靴子上有几个口子，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胡子拉碴的，像在沙漠里滚了好几圈。
只有他偶尔睁开眼的时候，竖瞳里透出来的光，才让人想起他的修为有多高。
船穿过一片云层，下面的山峦连绵不断，一层叠一层，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是横断山脉，江凡当初翻越这些山花了将近一年，现在从上面飞过去，一两天就走完了。
黑磷前辈。
江凡叫了一声。
黑磷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这条路你以前走过吗？
走过几次。
黑磷说，从无尽荒原回来的时候就走的这条路。
走了三个多月。
江凡愣了一下，三个多月？
万妖谷到无尽荒原那么远？”
远不远看你怎么走。
黑磷把眼睛闭上了，用腿走，两年也走不到。
用飞的，快慢看你用什么飞。
我这艘龙骨舟，日夜不停地赶路，也要两个月才能到金沙海。
江凡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初他从金沙海走到万妖谷，走了两年多，中间经历了无数危险，好几次差点丢了命。
现在回去，两个月就够了。
他在万妖谷等黑磷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两个月了。
只是想起慕容雪樱还躺在空间里，心里多少有点急。
黑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那道疤跟着动了动，看着有点吓人。
急也没用。
路在那里，一步步走就是了。
他把眼睛又闭上了，你要是累就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江凡点点头，靠在船舷上，看着下面的山慢慢往后退。
横断山脉的山峰一座接一座从船底掠过，有的山顶上还盖着雪，白得耀眼。
他想起当初翻越这些山的时候，靠两条腿走，夜里不敢生火，怕引来妖兽，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水，走了整整一年才走出去。
现在坐在船上，很快就过去了。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太阳西沉，把云层染成了暗红色。
黑磷还是坐在船尾，姿势没变，像是没动过。
东方楠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落日，风吹着她的头发，在脑后飘着。
紫电从他膝盖上抬起头，竖瞳在暮色里发着光。
你睡了两个时辰。
江凡坐直身子，揉了揉脸。睡了两个时辰，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干粮，分给东方楠和黑磷。
黑磷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
他吃的很慢，一口嚼很久才咽下去。
江凡问道，你哥哥，他为什么要让你回去？
黑磷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把手里的干粮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船外的夜色。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要渡化神劫，怕自己扛不过去，让你回去帮他？
黑磷的声音很平静。
江凡点了点头。
黑磷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脸上的疤跟着扭了扭，看着比哭还难看。
他是骗你的。
江凡愣住了。
黑磷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竖瞳在暮色里显得很深，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根基受了，修为一直在掉。从化神初期掉到元婴后期，从元婴后期掉到元婴中期，从元婴中期掉到元婴初期。
你以为他守那朵花守了五千年是在等什么？
他是在等一个能替他跑腿的人，结果等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