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山神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这守护神由植物构成的身体，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态，此刻更是虚幻得如同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绿雾。
孔洞里的绿光，忽明忽暗，充满了恐惧。
它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凝聚形态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一下，陆小白的混沌识海，几乎将它的本源意识都给冲散了。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力量。
在那个灰色的世界里，它感觉自己不再是无忧谷的守护灵，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它彻底湮灭。
“我……我……”它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再是树叶摩擦的空灵，而是带着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
刘向阳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蹲在那里，目光平和。
陆小白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撇了撇嘴。
七七被刘向阳一只手按在头顶，动弹不得，只能不服气地对着守护灵的方向龇牙咧嘴。
刘小阳则是一脸严肃，身上的浩然之气依旧笼罩着全家，警惕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植物人”。
只有刘小二，他看看地上的守护灵，又看看爸爸，小声问：“爸爸，它是不是要死了？”
他身后的那片区域，死气似乎感应到了守护灵的衰弱，开始蠢蠢欲动。
刘向阳回头看了小儿子一眼，笑了笑。“不会的。”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守护灵。
“你觉得，我们是在掠夺这里的能量，对吗？”
守护灵的绿光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没说错。”
刘向阳坦然承认，“我们修行，确实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这个山谷的灵气，对我们帮助很大。”
守护灵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说：看吧，我没说错。
“但是，”刘向阳话锋一转，“我们不止吸收灵气，也给这片土地反馈了不少能量。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吸收的，是什么能量？排出的，又是什么？”
守护灵愣住了。
它只感应到山谷的本源能量在被快速消耗，尤其是七七那边，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至于排出了什么，它还真没仔细留意过。
“万物运转，皆有循环。只进不出，那是貔貅，我们不是。”
刘向阳伸手指了指七七，“他，叫七七，本体特殊，可以转化天地间各种游离的能量。他吸收的能量很杂，什么都要。但他的身体容纳有限，经过他转化提纯之后，一些他不需要的，或者说对他来说是‘杂质’的能量，就会被排出来。”
刘向阳顿了顿，引导着守护灵的感知。
“你现在仔细感觉一下七七洞府周围的土地和植物。”
守护灵下意识地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探了过去。
这一探，它彻底呆住了。
七七的洞府周围，能量确实在被疯狂抽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但是，在那片区域的植物，非但没有枯萎，反而比山谷里任何一个地方的植物，都长得更加茂盛、更加翠绿，充满了生命力。
一股股精纯的，带着奇异韵律的木属性能量，正从洞府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滋养着那片土地。
这种能量，比山谷本身的灵气，要高级得多。
“这……这是……”守护灵的意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波动。
“我们一家人，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体内能量驳杂不堪。来这里，一方面是躲个清静，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梳理、提纯自身的能量。”
刘向阳解释道，“这个过程，就像一个筛子。我们留下自己需要的，筛掉自己不需要的。而那些被我们筛掉的能量，对这片山谷来说，或许正是大补之物。”
他站起身，指了指远方。
“你看那座被削掉一截的山头。”
守护灵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我们修炼时，没控制好，弄坏的。但你再看看现在，那里的山石，是不是比别处的更坚固，蕴含的土属性能量，是不是更浓郁？”
守护灵再次感应，发现果然如此。
那座秃山，正散发着一种厚重凝实的气息，仿佛正在孕育着某种矿脉。
“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更像是一个能量的转换器。”
刘向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从你这里借走了一百斤糙米，但还给你的，可能是一斤精米，一斤精面，还有一堆米糠。总价值，远超你借给我们的东西。”
守护灵沉默了。
它那简单的灵智，正在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些信息。
掠夺者……还是合作者？
它之前只看到了“掠夺”，却没看到“回馈”。
或者说，陆小白一家人层次太高，他们排出的“废料”，对它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天材地宝”，以至于它根本没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而且，”刘向阳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们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更高级的能量来源。”
他将“寻石诏”的事情，以及那些特殊石头的画面信息，通过神念，直接传递给了守护灵。
“外面的皇帝，正在为我们搜集这些东西。等石头送来了，我会在这里布置一个聚灵阵，将那些石头里的能量引导出来。一部分我们用，剩下的大部分，都可以用来滋养这片山谷。”
刘向阳看着它，微笑道：“到时候，别说让你恢复，就是让你进化成真正的山神，拥有自己的神体，也不是不可能。”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守护灵的意识中炸开。
进化！
拥有真正的神体！
这是它诞生千万年来，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它只是这片山谷的意志集合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山谷被毁，它也会烟消云散。它做梦都想摆脱这种束缚，成为一个独立强大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恐惧，在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渴望所取代。
它看向刘向阳一家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负担和威胁？
这分明是天降的机缘！是整个无忧谷亿万年不遇的造化！
守护灵那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阵收缩，然后重新凝聚起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盘根错节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接近人形的绿影。
它挣扎着，对着刘向-阳一家，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与敬畏。
“我……愿意……守护各位……”
沙哑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