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含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骨髓的冷意。
古旭的小身板抖得更厉害了，抓着陆小白裤腿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他把整个身体都藏在陆小白身后，只敢透过缝隙偷偷观察他爹的脸色。
陆小白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盾牌，还是双面受敌的那种。
一边是气场全开的僵尸王，一边是快把她裤子扒下来的熊孩子。
“那个，古含玉，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陆小白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这个“同伙”争取一点宽大处理，毕竟这孩子她一直还挺喜欢的。
古含玉的视线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了陆小白脸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恼火，甚至还有一丝……感谢？
“我没想吓他。”古含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我只是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林惊鸿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夏若水，然后优哉游哉地问道：“所以，我们的小旭同学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把他爹气成这样？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嘛。”
夏若水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呀，小旭哥哥，你做什么了？”
古旭把头埋得死死的，一副“我听不见我不知道”的鸵鸟样。
古含玉看了一眼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似乎连生气都觉得多余了。
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过程，姿势优雅，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没做什么。”古含玉端起水杯，声音平淡地叙述，“他只是觉得，我们基地的防御体系，不够有‘艺术感’。”
“艺术感？”林惊鸿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眼睛都亮了。
陆小白也竖起了耳朵，她太了解古旭这孩子的脑回路了，他口中的“艺术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古含玉喝了口水，似乎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才继续开口。
“我们的基地外围，有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陷阱和障碍区，第二道是高阶丧尸组成的游动哨兵线，第三道是核心防御圈，由我和几位最强的部下亲自镇守。所有的丧尸，都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防御点，确保二十四小时无死角。”
他说得很专业，很冷静，像是在做一次军事报告。
林惊鸿点点头：“听起来很严密。”
“是很严密。”古含玉的视线再次投向陆小白身后那个小小的凸起，“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我照例巡视防区。然后我发现，第一道防线的丧尸，不见了。”
“不见了？”陆小白一愣。
“不是完全不见。”古含玉纠正道，“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我找了很久，最后在基地东面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它们。大概三千只低阶丧尸，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林惊鸿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什么图案？”
古含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某个不堪回首的画面，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笑脸。”
“噗——”
林惊鸿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她连忙捂住嘴，但肩膀还在不停地抖动。
陆小白的嘴角也疯狂上扬，她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三千只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丧尸，组成一个巨大的、蠢萌的笑脸，在阳光下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这他妈的，确实很有“艺术感”。
古含玉的脸色更黑了。他无视了林惊鸿的失态，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下去。
“我以为这只是个意外。我花了半天时间，重新整顿了防线。结果第二天，第二道防线的那些高阶丧尸，也跑了。”
“这次又是什么？”陆小白忍不住问。
“这次，”古含玉的眼神飘向了陆小白，“它们被摆成了两个字。”
“什么字？”
古含玉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姐、姐。”
“……”
这次，陆小白也绷不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古旭，小身板缩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惊鸿已经笑得瘫在了地毯上，一边捶地一边喘气：“不行了……哈哈哈哈……小白，你出名了！都出名到丧尸界了！还是限量版的行为艺术！”
夏若水不明所以，但看大家都在笑，她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整个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古含玉和古旭父子俩，一个脸黑如锅底，一个恨不得当场去世。
古含玉的拳头在桌子下悄悄握紧，又松开。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统领数万丧尸，建立起末世中的一方净土，现在的他们，更多的事要面对外面的变异兽，对抗过最狡猾的人类敌人，他从未如此心累过。
“我把那几百个不听话的高阶丧尸，全部拆了当零件。然后，我把他，”他指了指陆小白身后，“关了禁闭。”
“然后呢？”林惊鸿好不容易止住笑，追问道。
“然后，他跑了。”
古含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不仅自己跑了，还顺走了我实验室里一块能量等级最高的源晶，就是为了来找你。”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陆小白身上。
陆小白：“……”
她终于明白，古旭为什么死活不肯回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
这小子，先是瓦解了基地的两道防线，把几千号“士兵”当积木玩，然后又在被关禁闭后，偷了自家老爹最重要的战略物资，离家出走。
这要换成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腿都要被打断。
怪不得古含玉气成这样。没当场把他抓回去拆了，都算是父爱如山了。
陆小白低头，看着从自己裤腿边探出来的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熊孩子，坑爹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