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阳光渐渐西斜，藤椅上四位长辈的茶盏续了一轮又一轮，壮壮趴在石桌底下打盹，秦奋秦安围着鱼缸追蝴蝶跑了好几圈，话题也从天南地北的家常慢慢收拢，落到了两个小家伙身上。
老妈望着两个跑闹的小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现在这俩孩子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咱们当年带孩子，哪敢想这些。
是啊，物质上是不缺了。岳父接过话头，指尖轻轻叩着茶盏，可越是条件好，越得留神。从小锦衣玉食的，要是没教好，养成娇纵的性子，那反而是害了他们。
李萍正给我递过一碟豌豆黄，闻言坐直了身子，认真点头：爸说得对。我和秦锋也常聊这事，钱不缺，但规矩不能少。自己的事情要学着自己做，对人要有礼貌，不能因为家里条件好就觉得高人一等。这些底线得从小立住。
健康快乐是第一位的，但快乐不等于没规矩。我靠在藤椅上，目光追着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三岁看大，正是立习惯的时候。吃饭不能挑食，见了长辈要问好，玩具玩完要自己收——这些小事看着不起眼，攒起来就是性子。
还有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什么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老妈补充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长大了哪受得了一点挫折？得让他们知道，好东西是要靠努力换来的。
岳母笑着点头，又往秦安那边望了一眼：咱们安安懂事，就是胆子小点儿；奋奋倒是皮实，就是太好动，得收收性子。一儿一女，教法还不一样，得因材施教。
正说着，秦奋举着一片石榴叶跑过来，仰着小脸炫耀：奶奶你看！小船！放鱼缸里！
老妈接过叶子，捏了捏他的小脸：好，等会儿放。奋奋告诉奶奶，明天想不想去看国旗？
国旗？秦奋歪着脑袋，是红旗吗？有星星的？
对，五星红旗。我把他抱到腿上，明天早上，天安门广场上，国旗跟着太阳一起升起来，特别庄严。
秦安也颠颠跑过来，扒着我的膝盖：爸爸，安安也要看！要看红旗！
李萍笑着把女儿揽过去，跟几位长辈商量：说起来，带他们去看一次升国旗挺好的。爱国主义教育要从小做起，比光讲道理管用。看着国旗升起来，那种感觉不一样。
这个主意好！老爸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我年轻的时候出差去过一次，站在广场上，国歌一响，那股劲儿，真是没法说。让孩子们从小感受感受，比什么都强。
就是得起早。我侧头跟旁边的特勤负责人吩咐了一句，对方点头快步去安排了，我才转回来跟大家说，明天升旗五点四十左右，四点半出发刚好。孩子们得起大早，怕他们闹觉。
闹觉也得去，机会难得。岳父态度很坚决，从小吃点苦没坏处。再说这是正经事，不是瞎玩。
李萍低头问怀里的秦安：安安，明天要很早很早起床，天还黑着就要走，你能起来吗？
秦安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能！安安要看红旗！
秦奋也在我腿上蹦跶：我也能！我不睡觉！我要看大红旗！
一屋子人都被他俩逗笑了。老妈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别蹦了，就这么定了。今晚早点睡，中午也没歇着，晚上肯定熬不住。
李萍跟着吩咐三位保姆：看护保姆今晚盯紧点，八点就哄上床；起居保姆把厚外套、围巾、手套都找出来，凌晨天凉；物资保姆准备好热水壶和小点心，看完升旗路上垫一口。
三人一一应声记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夕阳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闲适，只是话题里多了几分对明天清晨的期待。
第二天凌晨四点，整座北京城还浸在浓黑的夜色里，四合院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
秦奋和秦安被从被窝里轻轻叫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听是去看国旗，立刻精神了大半，乖乖地任由看护保姆给穿衣服、洗脸。李萍和两位妈妈跟在旁边，给孩子系围巾、戴手套，嘴里还不忘叮嘱：一会儿上车还能再眯会儿，到了地方再醒。
四点半，五辆黑色商务车已经静静停在胡同口，车灯都调至近光，车速放得很慢，不扰街坊。特勤人员分列在车门两侧，见我们出来，上前低声汇报：秦总，路线提前清过一遍，东华门那边的停靠点留好了，步行到广场大概七八分钟。
我点点头，扶着四位长辈依次上车。秦奋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小声问：爸爸，太阳还没起来吗？
等我们到了广场，太阳就跟着国旗一起出来了。我给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困就再睡会儿，到了叫你。
小家伙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困，我要看红旗。
车队沿着凌晨空旷的街道平稳行驶，四十分钟后抵达东华门附近的指定停靠区域。车子停稳，特勤人员先下车观察了一圈，才拉开后车门：秦总，可以下车了，咱们走预留通道过去，人少。
凌晨的风带着秋意，凉丝丝的。李萍把秦安的围巾又往上拢了拢，我牵着秦奋的小手，四位长辈走在中间，三位保姆紧随其后，特勤人员在外围形成一道松散的护卫圈，一行人沿着人行道往广场方向走。
天还是墨蓝的，东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没人大声说话。秦奋攥着我的手紧了紧，小脑袋四处张望，小声惊叹：爸爸，好多人呀！
大家都是来看升国旗的。我压低声音，一会儿要安静，不能吵闹，这是很庄严的事情，知道吗？
秦奋用力点头，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的手势，秦安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乖乖捂住了小嘴。
我们站到了预留的位置上，视野开阔，正对着天安门城楼。等待的时间里，秦奋一开始还东张西望，后来就靠在我腿上有点发蔫，李萍把秦安抱在怀里，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又睡着。老妈笑着低声说：你看，还是困了吧，等会儿国旗一出来就精神了。
正说着，东方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由深蓝转成浅灰，再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红。
忽然，城楼侧门的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国旗护卫队迈着正步走了出来，军装笔挺，步伐划一，皮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铿锵有力，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来了！秦奋一下子精神了，小声叫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萍把怀里的秦安往上托了托，让她看得更清楚些，自己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你看，解放军叔叔走得多整齐。
四位长辈都不自觉站直了身子，老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追着护卫队的身影；岳父微微颔首，嘴里像是在默念着什么；老妈和岳母并肩站着，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色。
护卫队跨过金水桥，稳稳走到旗杆下立定。国歌奏响的那一刻，鲜艳的五星红旗顺着旗杆缓缓升起，东方的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国旗上，也洒在广场上每一个仰起的脸上。
秦奋仰着小脸，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神。秦安趴在李萍肩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领，眼睛一眨不眨。三遍国歌奏完，国旗恰好升到杆顶，迎风展开。广场上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又很快归于肃穆。
秦奋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还有点发怔：爸爸，红旗……好高啊。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认真地说：这是五星红旗，是我们国家的国旗。以后你就记住了，不管走到哪儿，看到这面旗，就知道是自己的国家。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又仰头望了一眼高高飘扬的红旗，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