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古雷界出来后，我和清雪没有急着去下一个地方。
只是漫无目的地飘着，任由虚空中的星光从身边掠过。
心里一直想着那些守护钥匙的人。他们有的已经消散，有的还在坚守。但无论生死，他们都把自己的使命完成到了最后一刻。
清雪靠在我肩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我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寂灭。”
清雪抬起头，看着我。
“寂灭？”
我点点头。
“那些守护者，都是为了守护而死的。寂灭却是为了毁灭而生的。但最后，他把自己也毁灭了。”
清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望向远方，继续道：“我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清雪轻声道：“那就去看看。”
我微微一怔。
“怎么看？”
清雪道：“轮回殿里，还有他残留的气息。你不是说，他的意志已经融入轮回了？也许，还能找到些什么。”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神狱塔静静悬浮，九色光芒流转。我踏入塔中，穿过一层层殿宇，来到轮回殿前。
那座巨大的轮盘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站在轮盘前，闭上眼，神识探入其中。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轮回中无数生灵的记忆。
我过滤着那些画面，寻找着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终于，我找到了。
那是寂灭的残留。
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志，隐藏在轮回深处，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将神识探入其中。
眼前一花，等再次看清时，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天空是灰黑色的，看不见任何光芒。大地是一片焦黑的岩石，上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涌出黑色的雾气。
远处，有一座小小的村庄。
村庄很破旧，只有几十间茅屋。茅屋前，有几个孩子在玩耍，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我向村庄走去。
走到村口，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秀。他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憧憬。
那张脸，我认识。
年轻的寂灭。
不，那时候他还不叫寂灭。
他只是阿灭。
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年。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他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远处，一个少女跑过来。
她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个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她跑到少年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阿灭，你怎么又坐在这里发呆？”
少年看着她，笑了。
“阿慈，我在看外面。”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少年道：“我想去外面看看。听说外面有很多不一样的世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少女撇撇嘴。
“外面有什么好？这里不好吗？”
少年摇摇头。
“这里好，但我想去看看。”
少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去吧。我等你。”
少年也笑了。
“好。”
画面一转。
少年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青年。他站在村口，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望着眼前那片荒芜。
少女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
“阿灭，你真的要走？”
青年点点头。
“阿慈，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少女点点头。
“我等你。”
青年转身，向远方走去。
少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画面再转。
青年回来了。
但他回来得太晚了。
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茅屋烧成了灰烬，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见了。
他在废墟中疯狂地寻找，最后找到了一座新坟。
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阿慈之墓”。
他跪在坟前，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绝望。
“阿慈，你说等我。我回来了，你却走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块木牌。
“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转世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画面疯狂地闪烁。
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时代，无数张面容。
每一张面容上，都有那颗朱砂痣。
他一次次找到她，一次次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老去，看着她死去。
每一次，他都想冲上去告诉她，“我是阿灭，我回来了”。
但每一次，他都忍住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她不记得他。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站在一座悬崖上，望着脚下的云海。
他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凡人了。他成了修士，成了强者，成了可以横渡虚空的存在。
但他依旧救不了她。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轮回要这样折磨她？为什么她不能记得我？为什么我要一次次看着她死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在呼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度。
“既然轮回让她受苦，那我就毁掉轮回。让一切都结束，让她彻底解脱。”
从那一天起，阿灭死了。
寂灭，诞生了。
画面继续闪烁。
他杀死了龙族长老，夺走了金之钥匙。
一个接一个，那些守护钥匙的人，都死在他手上。
每一次杀人，他都会说：“别怪我。我只是想让她解脱。”
那些守护者临死前，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平静。但无论什么表情，他都视而不见。
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回不了头了。
最后一幅画面，是轮回尽头。
他站在那座祭坛上，望着面前那个年轻人。
林枫。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那时候，他也相信希望。
“你叫什么？”他问。
“林枫。”
“林枫……”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也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只是我走错了路。”
年轻人问：“你后悔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我只是累了。”
他抬起手，那枚金之钥匙从体内飞出，落向那个年轻人。
“拿着。替我照顾好她。”
那个年轻人接过钥匙，看着他。
“我会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坐在村口石头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谢谢。”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一切归于虚无。
……
画面消散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轮回殿中。
那座巨大的轮盘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我轻声道：“寂灭，我都看到了。”
轮盘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我继续道：“你没有错。你只是太爱她了。”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寂灭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
“林枫……谢谢你……”
我抬起头，望向轮盘深处。
那里，仿佛有一道身影在对我微笑。
然后，缓缓消散。
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走出神狱塔，清雪正看着我。
“看到了？”
我点点头。
清雪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清雪，你知道吗？寂灭他，其实一直都没变。”
清雪微微一怔。
我继续道：“他还是那个坐在村口石头上的少年。只是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只是走错了路。”
清雪沉默片刻，轻声道：“但他最后走对了。”
我点点头。
“是啊，最后走对了。”
我们一起，望向远方。
那里，是无尽的虚空，是无数的世界。
那些世界里，有无数正在挣扎的人。
他们有的走对了路，有的走错了路。
但只要还在走，就还有希望。
就像寂灭最后那样。
清雪靠在我肩上。
“林枫，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对吧？”
我揽紧她的肩。
“对。”
“永远？”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