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狱塔出来之后,我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囚徒们的面孔,还在我脑海中盘旋。雷狂的狂傲,药尘的博学,天机子的严谨,欧冶的专注……他们都曾是我的老师,都曾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帮助。
但还有一群人,同样不该被忘记。
那些守护钥匙的人。
他们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坚守,有的把钥匙亲手交给了我。没有他们,我不可能集齐九把钥匙,不可能修复神狱塔,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
清雪轻声道:“想去看看他们?”
我点点头。
“想。”
清雪握住我的手。
“那就去。”
……
第一站,是龙族祖地。
我站在那片熟悉的星域外,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门户。门户依旧矗立,门框上的两条巨龙依旧栩栩如生。
但这一次,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
龙族那位长老,金之钥匙的守护者。三十万年前,寂灭杀死了他,夺走了钥匙。但他在临死前,将一缕意志封印在钥匙深处,一直潜伏了三十万年,等待着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我。
在轮回尽头,当寂灭想要杀死我的时候,他的意志启动了。金之钥匙从寂灭体内飞出,落入我手中,让我集齐了九把钥匙。
他用最后的力量,成全了我。
我对着那座门户,深深一揖。
“前辈,多谢了。”
门户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然后,我转身离去。
……
第二站,是凤族禁地。
涅盘火境。
我穿过那道熟悉的门户,踏入那片火焰的世界。
天空是火,大地是火,空气中流淌的是火。但这一次,那些火焰不再灼热,而是温和地在我身边跳跃,仿佛在欢迎老朋友。
火焰之路的尽头,那片平静的火焰湖泊还在。湖泊中央的小岛上,那座石台还在,但上面已经空无一物。
湖泊上方,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颜绝美。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双眸也是金色的,正看着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凤族先祖的残念。
我拱手道:“前辈。”
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我点点头。
“来看看您。”
她打量着我,眼中闪过欣慰。
“不错,比当年强多了。钥匙都集齐了?”
我点头。
“集齐了。”
她笑了。
“好,好。我没看错人。”
我沉默片刻,问道:“前辈,您……还会在这里多久?”
她望向远方,缓缓道:“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很快。等这缕残念耗尽,我就彻底消散了。”
我心中一痛。
她转过头,看着我。
“别难过。我早就该消散了,只是一直放不下这把钥匙。现在钥匙有了归宿,我也该走了。”
她顿了顿,又道:“替我照顾好凤族。”
我郑重点头。
“我会的。”
她微微一笑,身影渐渐变淡。
最后,彻底消散在火焰之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我转身,向外走去。
……
第三站,是幽冥残迹。
那片死寂的大地,依旧灰蒙蒙的,看不见任何光芒。那些残破的建筑,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我穿过废墟,来到那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那座祭坛还在。但祭坛上,已经空无一人。
玄冥前辈。
那位自我封印无尽岁月的上古强者。他为了守护暗之钥匙,把自己封印在幽冥残迹深处,忍受着幽冥之力的日夜侵蚀。最后,他把钥匙交给我,含笑而终。
我走到祭坛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您安息吧。”
祭坛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我站起身,转身离去。
……
第四站,是古佛净土。
那片金色的佛光依旧温暖,那些佛国世界依旧层层叠叠。
我穿过那些世界,来到那座熟悉的寺庙。山门前,两个年轻的僧人依旧站在那里,见到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来了。”
我点点头,走进寺庙。
穿过一座座殿堂,来到那间禅房前。
禅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渡厄大师。
他须眉皆白,面容慈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见我进来,他微微一笑。
“施主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大师,好久不见。”
渡厄点点头。
“是啊,好久不见。光之钥匙,还好吗?”
我道:“很好。在我识海里,和其他钥匙一起。”
渡厄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他,问道:“大师,您……还好吗?”
渡厄沉默片刻,缓缓道:“贫僧时日无多了。”
我心中一紧。
渡厄继续道:“光之钥匙离开后,贫僧的修为就开始衰退。这些年,越来越弱。最多再过百年,就要圆寂了。”
我低下头。
“大师,对不起……”
渡厄摇摇头。
“不怪施主。这是贫僧自己的选择。守护钥匙是贫僧的使命,现在使命完成了,贫僧也该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
“施主,贫僧有一事相求。”
我道:“大师请说。”
渡厄道:“贫僧圆寂后,这古佛净土,还望施主照拂一二。”
我郑重点头。
“大师放心。”
渡厄笑了。
“多谢施主。”
……
第五站,是精灵族的生命古界。
那棵枯死的生命古树,已经重新发芽。虽然还很弱小,但透着顽强的生机。
古树下,站着一个人。
艾瑞娜。
精灵女皇。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正双手合十,对着古树祈祷。感应到我们的到来,她转过身,微微一笑。
“林枫,清雪,你们来了。”
我点点头。
“来看看你。”
艾瑞娜走到我们面前,打量着我们。
“你们瘦了。”
我笑了。
“女皇,您还是老样子。”
艾瑞娜也笑了。
“走吧,进去说话。”
……
在生命古界待了三天。
三天里,艾瑞娜带我们看了那棵重新发芽的古树,看了那些新生的精灵,看了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世界。
临走前,我问她:“女皇,木之钥匙离开了,您会怪我们吗?”
艾瑞娜摇摇头。
“不怪。钥匙本来就不属于精灵族,只是暂时由我们守护而已。现在它有了更好的归宿,我应该高兴。”
她顿了顿,看着我。
“林枫,好好用它。”
我点头。
“会的。”
……
第六站,是无尽深海。
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依旧波涛起伏。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域染成金色。
我潜入海中,一直向下。
十万丈。
二十万丈。
三十万丈。
终于,到了海底最深处。
那座海底神殿还在,虽然有些残破,但依旧矗立着。神殿中央,那只巨大的玄龟尸骸还在,静静地趴在那里。
尸骸旁边,趴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它感应到我的到来,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盯着我。
“小子,你来了。”
我点点头。
“来看看你。”
大蛇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好看的?老子好得很。”
我笑了。
“那就好。”
大蛇看着我,忽然道:“老龟的钥匙,你用得还好吗?”
我点头。
“很好。”
大蛇沉默片刻,缓缓道:“那老家伙,当年为了保护钥匙,连命都不要了。他要是知道钥匙在你手里用得这么好,肯定高兴。”
我望向那具巨大的尸骸,心中涌起敬意。
“玄龟前辈,安息吧。”
玄冥也望向那具尸骸,久久不语。
良久,它忽然道:“小子,以后有空常来。老子一个人在这,怪寂寞的。”
我点点头。
“好。”
……
第七站,是九天之巅。
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依旧矗立在风雪之中。九重罡风依旧呼啸,但对我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登上山顶,来到第九重罡风之中。
那里坐着一个人。
风无痕。
他须发皆白,穿着一袭青色的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光。他就那样坐在风中,闭着眼,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感应到我的到来,他睁开眼。
“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来看看前辈。”
风无痕微微一笑。
“有什么好看的?老头子一个。”
我笑了。
“前辈说笑了。”
风无痕望着远方,缓缓道:“当年雷帝来这里,和我论道三日。临走的时候,他说日后会有一个传人来取钥匙。我等了无尽岁月,终于等到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
“钥匙用得好吗?”
我点头。
“很好。”
风无痕笑了。
“那就好。雷帝那家伙,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常来。老头子一个人在这,怪无聊的。”
我点点头。
“好。”
……
第八站,是厚土宗。
厚土星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土黄色的光芒笼罩着整颗星辰。
我落在山门前,石重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还是那副模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袭土黄色的长袍。见我落下,他微微一笑。
“来了?”
我点点头。
“来看看宗主。”
石重山打量着我,眼中闪过赞许。
“不错,又强了。”
我笑了。
“宗主过奖。”
石重山摆摆手。
“少来这套。走,进去说话。”
……
在厚土宗待了两天。
两天里,石重山带我看了厚土宗的变化,看了那些新收的弟子,看了那条通往地脉深处的通道。
临走前,我问他:“宗主,土之钥匙离开了,您会遗憾吗?”
石重山摇摇头。
“不遗憾。钥匙是厚土宗的荣耀,但不是厚土宗的私有物。它应该属于更需要它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枫,好好干。”
我郑重点头。
“会的。”
……
第九站,是太古雷界。
雷狂正坐在雷帝雕像下喝酒,见我来了,眼睛一亮。
“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
“来看看你。”
雷狂递给我一坛酒。
“来,尝尝,新酿的。”
我接过,尝了一口。
“好酒。”
雷狂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
我看着他,问道:“师尊,您后悔过吗?”
雷狂一愣。
“后悔什么?”
我道:“后悔当年把雷帝经传给我。”
雷狂瞪了我一眼。
“放屁!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我笑了。
“那就好。”
雷狂看着我,忽然道:“小子,你是来看那些守护钥匙的人的吧?”
我点点头。
雷狂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都是好人。没有他们,你走不到今天。”
我望向远方。
“是啊,没有他们,我走不到今天。”
雷狂举起酒坛。
“来,敬他们。”
我举起酒坛。
“敬他们。”
一饮而尽。
……
从太古雷界出来,清雪问我:“都看完了?”
我点点头。
“都看完了。”
清雪握住我的手。
“那就好。”
我望向远方,那里是无尽的虚空,是无数的世界。
那些守护钥匙的人,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但他们的故事,会一直传下去。
就像那些钥匙,会一直在我手里。
守护着轮回,守护着希望。
守护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