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深秋,原本应是草叶金黄、牛羊肥硕的丰饶时节,但妖蝗的肆虐却让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然而,就在这绝望笼罩的时刻,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起初,是黑石部外围那些最顽固、啃噬最凶狠的赤金妖蝗群,出现了成片成片的死亡。
它们并非死于刀剑风刃,也非亡于冰封烈焰,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
先是行动迟缓,甲壳上浮现出灰黑色的斑纹,接着从口器中流出腥臭的墨绿色脓液,最终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尸体迅速腐败,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毒素与疫病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这种疫病似乎能通过接触、甚至空气在虫群中疯狂蔓延,健康的妖蝗一旦靠近尸体,或是分食了被污染过的植物残骸,很快就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紧接着,天风部那些试图啃噬流风草、生命力格外顽强的妖蝗,也开始莫名暴毙。
它们坚硬的赤甲不再是无往不利的铠甲,灰黑色的毒素仿佛能无视其防御,从内部瓦解它们的生机。
成片的赤红色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黑色的死亡斑块侵蚀、取代,最终化为腐臭的烂泥,渗入草甸。
赤狼部那位老首领,原本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妖蝗啃噬矿区外围最后的防护灵草,准备下令族人放弃外围,死守矿洞。
但就在他绝望之际,那些妖蝗却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它们死后的尸体,同样带有那种灰黑色的腐蚀斑纹和令人不安的疫病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首领和幸存的族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难道是圣殿的大祭司又施展了什么惊天神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草原。
各部族的灭蝗队伍惊讶地发现,原本凶悍无比、杀之不绝的妖蝗,突然变得脆弱不堪。
它们不再主动发起攻击,甚至开始主动避让有修士活动的地方。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赤红色虫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稀薄。
大地之上,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啃噬声,而是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恶臭的妖蝗尸体。
短短十余日,原本肆虐草原、让整个草原部族束手无策的恐怖蝗灾,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了!
只有那些被啃食一空的草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还在诉说着这场浩劫的惨烈。
“蝗灾退了!真的退了!”
“天神保佑!圣殿显灵!”
“是大祭司!一定是大祭司施展了无上秘法!”
幸存的牧民们跪倒在光秃秃的草原上,喜极而泣,对着圣心草原的方向顶礼膜拜。
各部族的首领、长老们,在最初的狂喜之后,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圣心草原,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必定是那位新晋化神、坐镇圣殿的云萨大祭司的手笔!
只有她,才有可能拥有如此逆转乾坤、净化灾厄的强大力量!
而此时圣心草原,大祭司圣殿。
云萨站在高高的祭坛边缘,眺望着远方。
各地通过传讯符传来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圣殿,无一不在诉说着蝗灾的消退。
“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研发出针对性的奇毒……” 云萨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感。
美眸中光芒闪烁,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这个叫林路的燕国修士。
“看来,本座之前,倒是有些小觑他了。” 云萨眼神变得深邃。
蝗灾消退,草原危机暂解,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个林路身上,似乎还藏着更多的秘密和价值。
如何处置他,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了。
……………
与此同时,草原极西之地,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深渊底部。
这里光线昏暗,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奇异的、带着甜腥的虫豸气息。
深渊底部并非完全黑暗,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幽幽磷光的奇特苔藓和菌类,映照出一片诡异的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用某种黑色粘稠液体刻画出的复杂法阵。
法阵中央,赫然匍匐着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巨虫!
此虫形如放大了千百倍的妖蝗,但更加狰狞。
它身长超过十丈,通体呈暗红色,甲壳厚重,布满了繁复扭曲的金色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
它的头部异常巨大,复眼如同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口器开合间,露出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锯齿。
最诡异的是它的腹部,异常臃肿肥大,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内部有无数的虫卵在蠕动、孕育。
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妖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但此刻,这股妖气却显得紊乱而衰弱。
这正是此次草原蝗灾的源头——妖蝗母虫!
此刻,母虫的状态极差。
它那暗红色的厚重甲壳上,同样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黑色斑纹,这些斑纹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蔓延、腐蚀,散发出与死去妖蝗尸体一模一样的恶臭。
母虫庞大的身躯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嘶鸣,口器中不断溢出墨绿色、夹杂着灰黑丝线的脓液。
它臃肿的腹部,蠕动的速度明显减慢,许多虫卵甚至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在母虫旁边,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
此人气息阴冷,修为在元婴中期左右,此刻正单手托举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
这不是普通的夜明珠,而是一件珍贵的传讯之宝“千里映影珠”。
明珠投射出的光幕中,显现出一个微胖、留着鼠须、脸色极其难看的面孔,正是越国国师,万蛊上人,钟万蛊!
“废物!” 光幕中,钟万蛊的尖细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他几乎是咆哮着,“本座耗费无数心血,收集南疆古虫残骸,培育出的噬灵妖蝗!眼看就要将草原根基啃食殆尽,逼那云萨小贱人就范!现在你告诉我,蝗虫连片连片地死?连母虫也快不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袍人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干涩地回禀:“回国师……属下也不知具体原因。大约半月前开始,分散在草原各处的妖蝗群便开始出现异常死亡,症状一致,甲壳出现灰黑色腐蚀斑纹,死后迅速腐败,且具有极强的传染性,接触者必死。死亡速度极快,远超我等预估的妖蝗自然损耗。属下尝试用多种驱毒、疗伤蛊虫救治母虫,但……效果甚微。那毒素极为诡异歹毒,似乎专为克制妖蝗生机而生,而且……而且还在不断进化,根本防不住!”
“属下怀疑……是草原那边,有高人研究出了专门针对噬灵妖蝗的奇毒!” 黑袍人补充道,语气带着惊惧。
“废话!本座不知道是毒吗?!” 钟万蛊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凶光,“是谁?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竟敢坏本座好事!”
“云萨那贱人?不,她虽然修为高,但于蛊虫毒道并非专精,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破解本座的妖蝗!草原上还有这等用毒高手?”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妖蝗逐步蚕食草原灵脉根基,制造恐慌和资源匮乏,逼迫云萨和草原各部族就范,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不仅可以狮子大开口索要宝物,更有可能一亲芳泽,甚至暗中掌控部分草原资源。
如今,计划才刚刚展开,眼看就要见到成效,竟然被人釜底抽薪,直接毁了他的虫军!
这怎能不让他暴跳如雷!
“查!给本座立刻去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个下毒的家伙给本座揪出来!” 钟万蛊咬牙切齿,声音阴寒刺骨,“本座要把他抽魂炼魄,把他的神魂点天灯,让他知道得罪我钟万蛊的下场!”
“是!属下遵命!定当查明真相,将那坏国师好事之人揪出!” 黑袍人连忙躬身应道。
“母虫……还能救吗?” 钟万蛊稍微平复了一下怒火,看着光幕中那状态极差的母虫,心疼得嘴角抽搐。
培育这母虫,耗费了他多少珍稀材料和时间!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艰难地摇了摇头,将千里映影珠的光幕对准了正在痛苦抽搐的妖蝗母虫:“国师请看……”
只见那母虫庞大的身躯再次剧烈抽搐,甲壳上的灰黑色斑纹如同活过来一般,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小半个身躯。
母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臃肿的腹部猛地鼓起,然后“噗”的一声闷响,竟然直接炸开!
墨绿色、灰黑色混杂的脓血、破碎的内脏、以及无数尚未成熟便已死去的虫卵,如同喷泉般溅射得到处都是,腥臭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深渊底部。
母虫那灯笼般的复眼迅速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消散,庞大的身躯软塌塌地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彻底死了。
“……” 光幕那边,钟万蛊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好!好!好!” 钟万蛊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你是谁,本座发誓,定要将你找出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着!” 他死死盯着光幕,对黑袍人下令,“母虫已死,计划失败。立刻处理掉深渊内所有痕迹,尤其是那些被毒素污染的虫尸,绝不能让毒素蔓延开来,更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本座和越国的证据!然后,动用我们在草原上所有的暗线,给本座查!重点查那些近期行为异常、尤其是擅长用毒、或者突然消失又出现的修士!本座倒要看看,是谁在跟本座作对!”
“属下明白!” 黑袍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下。
“哼!” 钟万蛊最后看了一眼母虫那凄惨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滔天恨意,冷哼一声,主动切断了“千里映影珠”的联系。
光幕消失,深渊底部重新被幽暗的磷光笼罩。黑袍人收起明珠,看着地上那摊巨大的、正在快速腐烂的母虫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毒素气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究竟是谁……有如此可怕的用毒手段?” 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
能如此精准、高效地灭绝国师大人精心培育的妖蝗,此人的毒道造诣,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开始着手清理现场,同时心中暗暗发苦。
国师大人震怒,接下来的调查,恐怕不会轻松,草原,怕是要掀起另一场暗流了。
而此刻,远在草原另一处,苍狼湖周边。
正默默观察着妖蝗成片死亡的陆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中,彻底得罪了一位睚眦必报、位高权重的化神期虫师。
他望着迅速清净下来的天空,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来麻烦应该是解决了。” 他嘀咕了一声,目光转而投向圣心草原的方向。
此番他不说是什么救世主,但也为草原各大部族挽回了损失,料想处境应该能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