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深渊之后,那种完全的黑暗,才消失了。
有了那么一点点可见度。
可光线极其有限,只能照亮脚下的几步距离。
再远的地方就是纯粹的黑暗——
浓稠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
深渊的内部,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大到看不见穹顶,看不见墙壁,看不见尽头。
脚下踩着的地面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深色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蜂医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
他的声音没有回响。
准确的来说,是声音发出了,但传播到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就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声音拦住了。
别走散了。
伍大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稳定,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就行。
囚犯联盟的人开始收缩阵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伸手可及的程度。
那些一百级以下的囚犯被护在队伍中央,一百五十级以上的高手分布在四周,深蓝的盾墙在前方开路,红狼的手炮保持着半激活状态,随时可以发射。
林深。
麦晓雯的声音从林深身侧传来,你看那边。
她指向右侧的黑暗。
林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然后那片黑暗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某个局部发生了极其缓慢的位移,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了一下。
那轮廓极其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出某种巨大的、不规则的形状正在黑暗中缓慢地改变位置。
……那是什么?
蜂医压低了声音。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个轮廓在黑暗中移动了一段距离后,逐渐显露出了更多的细节。
它大约有二十米高,身形极其粗壮,像是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立柱。
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像是树皮一样的纹理,但那纹理在缓慢地蠕动着,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
它的顶部没有头部,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更加密集的、像是被扭曲在一起的触手一样的东西,那些触手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着,每摆动一次,周围的黑暗就会变得更加浓稠一些。
而它的身体——被锁链缠绕着。
那些锁链极其厚重,每一根都有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从它的肩部缠绕到腰部,又从腰部延伸到脚下,深深地钉入地面的岩石中。
锁链的数量极多,至少有几十根,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将它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目标:深渊囚徒·旧日之柱】
【等级:LV420】
【生命值:???(封印状态,无法完全探测)】
【力量:???】
【敏捷:???】
【精神:???】
【状态:被封印。无法移动。无法释放完整技能。】
林深的视野边缘跳出了那行信息,然后停住了。等级220——
后面的所有属性全是问号。
四百二十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封印着。能动不了。
队伍安静了一瞬。
四百二十级?蜂医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那种懒散的腔调,你确定?
面板显示的。
伍大哥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停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黑暗中那道巨大的轮廓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我见过这种东西。他开口,声音低沉,在死亡之海上。很久以前。
众人转向他。
那时候我还不是潮汐监狱的囚犯。
伍大哥说,我在死亡之海西边的一条航线上跑货。有一次遇到了一艘正在燃烧的船,船员全都死了,船上没有活人,只有一张羊皮纸的碎片。
纸上写着什么?
露娜问。
一段话。大部分都被烧掉了,只剩下最后几行——旧日之柱,深渊之下,群星之门的看守者。不可杀,不可放,不可凝视超过三秒。
不可凝视超过三秒?
阿韦罗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那东西……光是看着就会出问题?
我不知道。
伍大哥说,当时我以为是船员的遗言,没有在意。后来我把那艘燃烧的船拖回了港口,卖给了收废船的商人。那人三天后就死了,死因不明。
那道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些缠绕在它顶部的触手重新调整了方向,朝着囚犯联盟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些。
它在看我们。
麦晓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它在看着我们。
别盯着它看。
林深说,他已经收回了目光,伍大哥说的对,越看越不对劲。
队伍继续前进。
那道轮廓在黑暗中并没有追上来——
它的锁链限制了它的移动范围,只能在原地缓慢地调整姿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像是一根针扎在后背上,无论走多远都无法摆脱。
接下来,他们看到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