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王的信息在战场上引起了短暂的震动,但仅此而已。
如果是十六天前——五位老牌虚冥境刚刚从母巢的围攻中活下来的那个时刻——这样一条来自虫族王者的宣战信息或许会让防线出现一丝动摇。
但现在,面对两万多位虚冥境,那条信息的威慑力被稀释到了接近于零。
不是因为它不够可怕。
是因为虚冥境太多了。
两万虚冥境分散在各条战线上,每个人听到那条信息后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擦武器。
那条信息没有统一的震慑效果——因为它要震慑的对象不是一个意志统一的军队,而是两万个意志独立的虚冥境。
元空是最早做出回应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自己的法则结界中写下了一个古老的符文。那符文的意义翻译成通用语只有两个词。
“来吧。”
符文在虚空中缓缓升起,悬停在太虚阵地的最前方。
所有经过阵地的虚冥境第一眼就能看到。
它不是一个口号——太虚符文不是装饰品,它是一道法则的具象化。
任何穿过那道符文的太虚族人,都会在穿过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元空的战意。
那是太虚一族传承了三千七百万年的战意。
不退缩。
深渊一族的首领深渊·墨也在同一天发出了他的回应。
深渊一族不写字。他们用行动说话。
墨在他负责的防御阵线上,用法则之力构建了一道长达三百万公里的吞噬裂谷。
裂谷横在阵地前方,任何虫族只要踏入裂谷范围,就会被裂谷中的深渊法则直接吞噬——血肉、力量、能量核心,全都转化为阵地的防御能量。
“来多少。”墨说,“吞多少。”
天羽一族的女族长天羽·白翎在巡查阵地时,停在了一位年轻虚冥境的旁边。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在天羽一族的外貌是不靠谱的判断标准——他可能已经活了八千年。
“紧张吗?”白翎问。
“有一点。”年轻人说。
“两点。”白翎纠正他。年轻人愣住了,白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点紧张,我还有一点紧张。加起来是两点。但两点够干嘛的?虫族那边至少有两万点恐惧——它们看到我们两万虚冥境的时候,比我们紧张一万倍。”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笑声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不是紧张的笑,是放松的笑。天羽一族的风之法则在这种笑声中被激活——无形的风从阵地一端吹到另一端,带着每一位天羽族人的战意,汇聚到白翎的身后。她的白羽在风中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指向虫族的宣言。
星盟网络上的讨论在第十六天达到了新的高峰。
不是因为虫族之王的宣战。
是因为有人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
一位名叫夜千寻的星辉族数据分析师,将两万多位虚冥境的法则数据做了一次全面的比对分析,生成了一份长达十万字的报告。
报告的名字叫《星火分布:两万虚冥境法则类型与战术最优解》。
报告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
“两万虚冥境不是两千虚冥境的十倍。因为法则类型的多样性产生的协同增效,可以达到二十倍。前提是——我们找到正确的搭配方式。”
这份报告一发布,就在星辉网络上刷了屏。
不是因为结论有多震撼。
是因为报告最后附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将两万虚冥境的法则类型按照颜色标记之后的全息分布图。
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法则类型,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位虚冥境。两万个光点在三维空间中散布开来——不是混乱的散布,而是呈现出了某种有序的结构。
有些法则天生亲近。
有些法则天然排斥。
有些法则虽然排斥,但在特定的条件下可以产生共振。
那张图像是一张未完成的拼图——所有的碎片已经摆在桌面上,只需要有人把它们拼起来。
夜千寻在报告中写道:“我用了三天时间做这份分析。但三天不足以覆盖两万种法则的所有组合方式。所以这份报告只是一个起点。真正的最优解——不在我的分析里,在战场上。每一次法则的碰撞都会产生新的可能性。我们的任务不是找到最佳方案然后执行,而是在每一场战斗中迭代方案,在下一次战斗中变得更强。”
帖子末尾,她附上了一句话。
“星火已燃。让虫族看看燎原之势。”
诸葛宇阳读了这篇报告。
花了一个时辰读完了十万字的全文。读完之后,他做了一件事——把夜千寻从后勤数据分析部门调到了前线的战术研究中心。
职位:法则协作分析师。
军衔:无。
但,她在诸葛宇阳的身后有了一席之地,也有了一部分话语权。
“你这份报告的价值超过一百位虚冥境。”诸葛宇阳看着夜千寻说,“我要你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中收集法则协作数据,实时更新。把你的办公室搬到我的指挥舰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战术决策的一部分。”
夜千寻站在盟主办公室里,愣住了。
她只是一个数据分析师。星辉族的分析师多如牛毛——她的数据分析能力在族人中最多算中上。但诸葛宇阳看中的不是她的分析能力,是她的洞察力。
“你看到了我们都没看到的东西。”诸葛宇阳说,“不是法则搭配——是可能性。你在报告中说了,这不是一个固定方案,是一个迭代过程。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有资格参与战术决策。”
第二天,夜千寻的办公桌就搬进了天枢号。
她的第一项工作是分析虫族之王的宣战信息。
“信息是用能量波动编码的,不是语言。”她说,“能量波动的波形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三段式结构。我分析过之前虫族的攻击模式——母巢的指挥信号中也有类似的波形。但这个波形比母巢的复杂了三个层级。如果波形复杂度和指挥能力正相关——虫族之王的指挥能力至少是母巢的一千倍。”
她把这个结论放到了诸葛宇阳面前。
诸葛宇阳沉默了很久。
一千倍。
不是战力。是指挥能力。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面对各自为战的虫族方阵,而是面对一个拥有接近人类级别战略思维的虫族指挥系统。
“它有什么弱点?”诸葛宇阳问。
夜千寻调出了波形的频谱分析。“它的指挥网络极其复杂——这意味着它的信号处理需要时间。越复杂的网络,信息传递的路径越长。母巢层面的指挥可以做到秒级响应。虫族之王层面的指挥——我猜测,至少需要十息以上的信息传递周期。”
“也就是说——它的指挥有延迟。”
“对。而且指挥规模越大,延迟越长。如果它同时指挥所有战场上的虫族,延迟可能达到一炷香那么长。”
诸葛宇阳的眼神亮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
第十七天的黄昏,虫族的第一波新攻势终于降临。但攻势还没有越过阵地前沿,就被虚冥境们用法则共鸣之壁挡了回去。
那不是战斗。
是展示。
是两万虚冥境用一场近乎表演的联合防御,向虫族之王发出了第一条正式回应。
回应的内容简单而直接。
“我们准备好了。”
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