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冰面覆着薄雪。
二十余匹马沿河岸疾驰。
马蹄绕开河心颜色较深的冰层,贴着冻土向东北推进。
风裹着冰碴灌进衣领。
赵刚伏在马背上,双臂抱住马颈,半张脸埋进貂皮领口。
“顾大人,下官回京后,一定辞官!”
顾长清拢着银灰大氅,身下马匹跑得平稳。
“你上个月也辞过。”
“这回算数!”
“奏疏写过几封?”
赵刚张嘴吸进一口寒风,低头咳了半晌。
“一封没写。”
“那便留着口水赶路。”
赵刚闭上嘴,抱马颈的胳膊又紧了些。
前方河道折向东面,岸边倒伏着一棵枯树。
裸露的树根上多出三道横口,下方压着一道斜痕。
冷锋留下的追踪记号。
柳如是勒马靠近。
积雪下还埋着几缕削落的树皮,断口向东北,指明追踪方向。
“三辆车,已经弃轮换橇。”
顾长清扫过树根。
“斜口刻得深,冷锋离开时带着人追上去了。按约定,二里留一次痕迹,超过三里没有新记号,他会放鹰哨。”
柳如是看向河道前方。
“官道与冰河将在五里后分开。对方选在那里换马,便能让追兵分头。”
“也可能等着我们分头。”
顾长清抬手压低队伍速度。
六名提刑司校尉散开,前后各留两人,另外两人沿河岸检查灌木与雪坡。
冷锋已经先行,顾长清仍让人查了一遍两侧。
越接近敌人留下的路线,越不能把性命交给运气。
河湾处堆着拆开的车厢木板。
包轮铁皮散在冰上,几枚铁钉滚进冻泥,旁边还留着麻绳与碎草。
冰橇斜插在雪窝里,底板拖出两道长沟。
柳如是翻身落地,以靴尖拨开一团冻泥。
马粪陷在薄雪下,内部仍带热气。
“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李青从河湾背风处捡起一块奶皮。
他捏开外层冰壳,奶皮底面沾着麦壳和煤灰。
“西门那批奶皮。这辆车绕北河折回来了。”
顾长清蹲到蹄印旁,用一根细竹签挑开雪粒。
八匹马在这里停留过。
靠近木板的六行蹄印宽窄接近,铁钉间距也相同,左前蹄外侧均有磨平痕迹。
它们长期走石板路,出自同一处马厩。
另外两行蹄印窄了半寸。
其中一匹右后蹄少了一枚铁钉,蹄铁落下时,外沿会缺出半个月牙。
另一匹蹄印较深,前蹄下压,说明马背上另负着人或箱子。
顾长清站起身。
“六匹上官道,两匹留在冰面。”
李青拔刀挑开官道入口的积雪。
六行蹄印踩得深,车上挂过铜铃,碎绳里还夹着提刑司旗面的黄线。
对方把仪仗摆得齐全,沿途生怕无人看见。
柳如是向下游走出数十步。
河面薄雪下压着两行浅痕,一行缺了月牙口,另一行每隔十余步便会下陷。
“骑马的人有两个。负重那匹走得慢。”
赵刚滚鞍落地,靴底刚碰上冰面,双腿便向两侧滑开。
他挥着胳膊扑进岸边雪坑。
“又分路?”
一名校尉将他从雪里拽出。
赵刚扶正官帽,拍了几下官袍,见众人都没笑,只好自己干笑两声。
“下官的意思是,他们逼咱们分兵,路上肯定备了东西。”
“官道六匹马,旗号齐,适合替假顾长清留下过关人证。”
顾长清望着那六行蹄印。
“逃命的人带上全套排场,只会拖慢脚程。那一队是诱饵。”
李青收刀入鞘。
“诱饵也得有人咬住。若放任他们走完沿途驿站,假文书便多出一串人证。”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李青向来话少。
遇上该做的事,他从不往后站。
“你带十人走官道,不许追进密林,不许离开道路两侧弓弩射程。每二里留痕,遇到伏击先退,不抢人。”
“明白。”
“日出前在黑河卫旧路石桥会合。届时若没有我的信号,沿来路退回卢龙。”
李青点头,挑出十名校尉。
柳如是取下一只铜哨递给他。
“长哨示警,短哨报位。听见连着三声,不论看见谁,都别跟。”
李青接过铜哨,揣入怀中。
“追到冒牌货,留活口?”
顾长清问:“留几成?”
“能喘气开口便够。”
“依你。”
李青拨转马头,十名校尉跟着冲上官道。
马蹄声渐远,黄土与雪沫混在一处。
顾长清没有立刻动身。
他看着官道入口留下的蹄印,弯腰捡起一枚折断的铜铃。
铃舌被棉花塞住,外头却故意绑了三根松动铁片。
马跑起来,铁片互撞,隔着树林也能听见动静。
“对方想把人引进林子。”
柳如是把铜铃接过去。
“李青知道。”
“知道诱饵在哪里,未必知道伏弩藏在哪里。”
顾长清叫来一名校尉。
“你沿官道跟出二里,不入树林。若见李青离开路面,吹鹰哨提醒。吹完便回来。”
校尉领命离队。
顾长清这才带着柳如是、苏慕白、赵刚和余下人马踏上冰河。
蹄铁上提前缠了麻布,落在冰面只留下低沉的闷响。
众人沿着右岸推进,避开河心积雪较厚处。
积雪能够遮住裂纹,越白的地方越不能踩。
五里外,蹄印停在一座半塌的河神庙前。
庙门歪斜,门板被风推开半寸,又撞回门框。
木轴反复摩擦,门槛旁积着被震落的木屑。
庙前枯树拴着一匹马。
马鞍仍在,鞍袋被取走。
马鼻上套着布罩,防止它嘶鸣。
另一匹马的蹄印绕过后墙,向北去了。
冷锋伏在石阶侧面,肩头落满雪。
他手中捏着半截染血布条,布料来自卢龙戍军棉衣。
“里面有人。”
“几人?”
柳如是问。
“正门进去两个,后墙翻入三个。梁上还有一个,进庙后没落地。”
冷锋抬眼看向屋檐。
“梁上垂着细绳。他从侧窗借绳上去,鞋底没沾庙里的炉灰。”
赵刚交叠双腿,贴着墙根向后挪了半步。
“梁上都有人住了,这案子已经出了五城兵马司的职权。下官先回避。”
柳如是转过脸。
“该归哪个衙门?”
“钦天监。”
柳如是扫了他一眼。
赵刚抿住嘴,自己站回校尉中间。
庙内传来木鱼敲击。
敲击节奏不稳。
每次木鱼响过,东南角屋瓦便会落下一滴雪水。
顾长清抬头。
庙顶覆着积雪,只有东南角露出几块干瓦。
积雪从瓦下融开,沿屋檐结成短小冰棱。
炉火就生在那一角。
木鱼声用于遮掩搬动火盆和木箱的动静。
“东南角有炉子。”
顾长清看向墙边隆起的布影。
“箱子紧挨着炉火。他们在等我们进去,再烧公文。”
冷锋抽出绣春刀。
“后墙还有暗门,出去便是北河。属下守后窗。”
“暗门留人看着,别全进庙。”
顾长清取下自己的银灰大氅,交给一名身量相近的校尉。
校尉披上大氅,戴好兜帽,退到风雪中的马旁。
若庙里有人等着射顾长清,先看到的会是河边那道银灰身影。
赵刚瞧了两眼,默默把自己鲜亮的貂皮氅脱下,翻过来露出灰扑扑的内衬。
柳如是握住剑柄。
“我进正门。冷锋守后窗。梁上那个人归我。”
赵刚抬起手。
众人一齐看向他。
他把手塞回袖中。
“下官想说,梁上那个也可以交给冷总旗。”
柳如是走上石阶。
鞋底尚未踩上门槛,她停了下来。
门缝下横着一根细线,线尾没入门内,另一头拴在香案腿上。
只要踹门,香案便会被扯动。
顾长清从后面看了一眼。
“香案底下有弩。”
柳如是用剑鞘挑起细线,将它绕在门外石狮座上。
冷锋从侧边递来一块碎砖。
她压住线,把门推开一道窄缝。
门后的机括轻响。
三支弩箭穿过门板预留的孔洞,钉入对面土墙。
箭头离那名披银灰大氅的校尉还有两丈。
赵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幸好下官的衣裳不够像顾大人。”
柳如是抬脚踹开庙门。
香案前跪坐着一个身穿提刑司官服的男人。
背影、发冠、银灰官袍,均照着顾长清装扮。
衣摆铺在蒲团周围,木鱼摆在膝前。
男人没有回头,手腕落下,木鱼又响了一次。
“顾大人比我算的早了半炷香。”
柳如是站在门口。
风涌进破庙,吹起她绯红裙摆,炉火朝神像方向偏去。
“转身。”
男人背脊挺直,仍旧跪坐。
“柳姑娘辨人,先看骨相,再看耳形、颈部与步态。我若转过去,破绽全送到你眼前。”
“省去辨认也好。”
软剑出鞘,贴着地板划过。
蒲团从中裂开,银灰官袍下摆被削去一截。
袍底没有双腿,塞着两根用于撑形的木条。
男人早已半蹲在香案后方。
衣摆断开的同一刻,他撑住案沿,向右侧棂窗扑去。
房梁上的黑衣人松开绳扣。
倒刺麻网从梁间落下,罩住柳如是头顶,也封住门口退路。
网边挂着数枚铁坠,砸在地板上,木板当即凹下几处。
柳如是退开半步,软剑卷住网结向侧边带开。
麻网擦过她的发饰,斜挂在供桌上。
铁坠带翻香炉,炉灰铺开一地。
梁上黑衣人随网而下,双刀交错,封住柳如是肩颈两侧。
后窗木板被撞开。
冷锋穿过破损窗格,一脚踏上供桌边沿。
供桌向前倾倒,桌角撞中黑衣人膝窝。
黑衣人落地失衡,双刀贴着地板扫向柳如是脚踝。
柳如是踩住他的手腕,软剑绕过刀柄,贴上侧颈。
“再动,头留在庙里。”
黑衣人手腕转动,袖中又滑出一枚短钉。
柳如是剑鞘落下,砸中他肘侧。
短钉落进炉灰。
冷锋从腰后抽出麻绳,将黑衣人双臂反绑。
他没有问话,只把人拖到门柱旁,绳结绕柱两圈。
东南角炉子被人踹倒。
躲在神像后的两名随从抱起火油罐,将油泼向墙边木箱。
火苗沿朽木地板蔓延,先舔上箱底垫着的干草。
苏慕白抓起门旁旧草席,将积雪与冻泥裹在里面,压向火油流过的位置。
火油被湿草席截断,只剩箱边还有火苗。
赵刚抱来半桶雪水。
他冲得太急,靴底踩上炉灰,身体向前一晃,手中的水全泼了出去。
大半桶落在苏慕白后背,余下的水越过肩头,浇中木箱边沿。
苏慕白跪在湿草席上,头发往下淌着水。
“赵大人。”
赵刚抱着空桶。
“苏修撰,箱子边上的火灭了。”
“你泼中的是我。”
“人也得救。”
苏慕白抹去脸上的水,额角压了压。
“回京以后,我替你写辞官奏疏。”
“万万不可。辞官是下官随口说的。”
两名纵火随从已经向神像后退。
一人从怀中取出蜡丸,刚送到嘴边,赵刚抡起空木桶砸在他脸上。
桶沿卡住那人脑袋,蜡丸掉在地上。
赵刚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用膝盖顶住木桶。
“别动!本官今日受够了,再添人命,回京连辞官都不安稳!”
另一人转身钻向神像暗门。
守在外面的两名校尉从门后探入长枪,将他逼回庙中。
冷锋越过翻倒的火炉,追向翻窗的银灰官袍男人。
男人抬手甩出短刃。
冷锋偏头,刀锋擦过脸侧,割开一道伤口。
血顺着下颌落在衣领。
他没有停步,贴近对方怀中,以肩头撞上胸口。
两人撞破残墙,滚下石阶。
男人抓起混着碎冰的雪泥,扬向冷锋面门,撑地起身。
冷锋闭上左眼,长刀连鞘扫中他膝后。
男人跪倒,面部磕上青石沿。
贴在耳后的鱼胶受撞击开裂,面具从耳根卷起一角。
冷锋按住他的后颈,抓住面具边缘向下撕开。
鱼胶拉出细长黏线。
面具下面是个陌生青年。
右脸留着大片烫伤,门牙缺了一角,耳廓也与顾长清相差很远。
冷锋看清他的脸。
“你连顾平都算不上。”
青年吐出嘴里的泥血。
“顾平本来就是一层壳。谁穿上,谁就是顾平。”
冷锋把他的双手扣到背后,以膝盖压住腰侧。
青年仍在笑。
“抓我有什么用?今日我是顾平,明日还有别人。你们查一张脸,我们便换一张。”
“脸能换,骨头换不了。”
顾长清掸去衣摆上的雪,跨进庙门。
他没有去看青年,先走向墙边木箱。
箱盖经过火烤,边角已经发黑。
上面几层公文被烧穿,底部因箱板受潮,纸张仍保留大半。
苏慕白将湿草席拖开,拿木板压住余火。
顾长清戴上薄皮手套,用铜夹拨去纸灰,取出十余份尸格。
每一份都写着卢龙冻死军户的姓名。
验尸处盖着顾平私印,旁边又加盖卢龙军驿、黑河卫军户所与铁岭递铺验讫戳。
这些军户已经在官册中死过一次。
尸体却未必属于他们。
最底下压着一份单独封存的格目。
封口使用三层泥,最外一层留有提刑司旧印纹路。
顾长清展开纸页。
死者姓名,顾长清。
籍贯、年岁、官阶均与他本人相符。
死亡时辰写在今夜子时,死因一栏已经填好,称他追查官驿旧案时坠入北河,尸体经水流冲撞,面目难辨。
验尸人仍是顾平。
苏慕白站在他身侧,湿透的衣袖还在滴水。
“这份与卢龙搜出的报丧公文互相印证。”
“报丧公文先入京,替命尸格留在辽东。”
顾长清抬起格目,让石阶下的青年看清印章。
“你穿我的官服经过关卡,替冒牌货留下人证。子时一过,尸格录入辽东官档,我的活籍便会被注销。”
青年靠着石阶,嘴角裂开。
“官册判你死,你就活不成。”
“活人会走路,也会开口。”
“说给谁听?”
青年抬起下巴,烫伤牵动右脸。
“辽东都司、地方巡检、各路驿卒只认文书和官印。你拿着京城铜牌闯进铁岭,当地官府会把你当成冒名流寇。”
“到时堂都不用过,城门口就能砍下你的头。”
赵刚从他身边走过,抬脚踢开那件银灰官袍。
“你这话也就吓唬外地人。顾大人若在城门口少根头发,锦衣卫能把辽东都司的门拆了。”
青年看向他。
“可沈十六远在沙州。你们的兵符到不了辽东。”
赵刚脚步停住。
顾长清没有接话。
青年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铁岭驿既敢截提刑司公文,便说明辽东官驿、军户所和部分守军已经被渗透。
假顾长清沿路留下关防记录,真人再到铁岭时,官册上的身份将成为第一把刀。
顾长清蹲下,拆开木箱夹层。
两块关防木牌落入掌中。
一块刻着铁岭,边缘残留黑色封泥。
另一块刻着黑河卫,背面沾有尚未洗净的朱砂。
“有铁岭和黑河卫的关防牌,说明庙中这批人负责两地转运。”
顾长清将尸格交给苏慕白。
“封箱。纸张逐页编号,按烧损程度分装。关防牌另封,炉灰与火油也带走。”
苏慕白取出油纸和封条。
“这个青年呢?”
“押回卢龙,与孙把总分开。别让他见庙里另外几人。”
青年脸上的笑意退去几分。
顾长清走到他面前。
“顾平是一层共用的壳。你负责穿官服过关,留下顾长清尚在辽东的人证。三公子则要借另一个人的籍。”
“他眼下借了谁的身份?”
青年闭紧嘴,视线移向炉灰。
冷锋开始搜身。
他从青年腰带后取下一只皮囊。
皮囊倒扣在雪地,木梳、鱼胶、调肤药泥和蜡块滚了出来。
其中还夹着一颗刚拔下的后槽牙。
牙根连着血肉,根部残留黑红药蜡。
齿冠磨损较深,靠内侧有两个细孔,孔中还粘着极细的金线。
顾长清戴好手套,用铜镊夹起牙齿,放到灯下。
“郭石头缺牙?”
苏慕白翻开随身册子,找到郭槐临死前留下的供词。
“只记了十二岁左胫骨折损,右腰有马蹄旧伤。没有缺牙记录。”
“这颗牙属于年过三十的男子。牙面长期咀嚼硬粮,牙根曾经发炎,内侧以金线固定过。”
顾长清用小刀刮下药蜡,放入纸包。
“拔牙前涂过止血药。人应当还活着,且就在附近。”
青年肩头抖了一下,很快稳住身体。
柳如是站到他身后,软剑贴上侧颈。
“你认识牙齿的主人。”
青年眼皮跳动,牙关随即合拢,舌头往右侧后槽牙处顶去。
柳如是扣住他的下颌,向侧面推开。
关节脱位,青年嘴角流下血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声。
冷锋用木片撑开他的嘴,逐颗检查牙缝。
右侧第二颗后槽牙被掏空,里面塞着黑蜡。
蜡丸外裹羊肠薄膜,只要咬破,药液便会流入口中。
冷锋取出黑蜡,放进证物盒。
柳如是松开青年下颌。
“命比主子交代的事轻。看来顾平这层壳,用完就该埋了。”
青年垂着头,汗沿鬓角滚进衣领。
顾长清没有继续逼问。
他走到炉灰旁,用枯枝翻动灰烬。
里面埋着未烧净的羊毛内衬、半片熟皮甲和一枚黑铜纽扣。
纽扣凹槽还能辨出半个“卢”字。
“卢龙戍军的冬衣。”
他夹起羊毛内衬。
布边存在撕扯痕迹,没有经剪刀裁断。
衣料上沾着少量干血,血迹集中在领口与后脑位置。
“衣服从活人身上剥下,主人脑后受过击打。”
冷锋起身走向神像。
神像底座边缘有两道新鲜划痕。
他以刀鞘敲了敲,后方传来空响。
冷锋抬脚踹开暗门。
耳房只有一张矮榻,墙角堆着干草。
地上躺着一个只穿里衣的老卒,后脑鼓起青紫肿块,手脚均被麻绳捆住。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鼻下还留有干涸血迹。
冷锋割开绳索,取出破布。
老卒咳了几声,手掌抓住身边校尉的小腿。
“水门。”
“水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