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倘若《风声》再度引爆市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坐在宽大皮椅里的人正垂眼翻阅纸张。
刘凯威站在门外,视线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那张本不属于访客的座位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薰气味,像是雪松混着某种柑橘的尾调。
“请进。”
皮椅上的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主人般的随意,“她应该快回来了。”
刘凯威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木门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需要喝点什么吗?”
桌后的人又问,手里仍拿着那份文件。
“不必。”
刘凯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浸过冷水。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份冷淡,只点了点头,便将手中的纸张竖了起来。
白色的纸页成为一道屏障,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窸窣。
屏障之后,目光先落在下方。
裙摆的褶皱像山峦的阴影,再向上,是绷紧的腿部线条。
视线最终上移,对上了一双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持文件的人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是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下巴随后朝某个方向示意般地低了低,动作细微得如同呼吸。
那双刀锋般的眼睛骤然眯起,瞳孔里翻涌起更深的寒意。
果然。
从让门外那人进来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每一秒的拖延,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恶劣的目的。
沙发上的刘凯威依旧挺直脊背坐着。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竖起的文件封面,仿佛能透过纸背看穿其后的一切。
空调的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远处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很轻,但足以打破这片凝滞的寂静。
皮椅上的人终于放下了文件,纸张边缘与桌面接触,发出平整的轻响。
他向后靠去,椅背承受重量时发出柔韧的**。
“看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还要再等一会儿。”
刘凯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转向了紧闭的房门。
杨老板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可摆在眼前的机会,许官人怎会轻易放过。
他将手里的纸张搁到一旁,迎上刘凯威没什么温度的注视,嘴角扯开一个笑。”实在对不住,最近乏得厉害。”
“连着十二个月都在片场打转,上个月更是没日没夜地赶工。”
“如今哪怕是坐着,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起来——手臂先在空中划了划,随即向下探去。
肩膀被他手掌扣住的那一刻,
他竟敢……刘凯威就在几步之外坐着啊!
可无论信或不信,那双牢牢制住她肩头的手已是事实。
她只能拼命将身子往下沉,双臂紧紧环护在胸前——
但紧接着她便察觉,这方向似乎不对。
他并不是要往高处去……
而是朝着更深的地方逼近。
一股火猛地窜上心头。
真把她当作任凭摆布的物件了?
这样让你觉得痛快是吗?
她全身绷紧,猛然发力,
竟真的从那禁锢中挣脱出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肩膀又一次被按住了。
可最终惊惧压过了怒意,她咬紧牙关,忍住了。
方才那股爆发的气力也消散无踪。
眼看着那阴影越来越近……
她脑中飞速盘转,忽然眼神一凛,有了主意。
下一秒,原本扶在他小腿前侧的右手倏地向后一滑,
指甲狠狠掐进了他腿后的皮肉里。
掐人这本事,女人生来就会,
且个个下手精准,力道十足。
许官人吃痛,动作不由得一滞。
杨蜜趁机向后缩了缩身子,迅速抓过手机,点开对话框飞快敲下一行字:
“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当不了爹?”
许官人抬眼,对上刘凯威依旧冷淡的视线,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实在太累了,揉揉脚踝就好。”
说完他俯下身,看清那行字,用唇形无声地回:
“不信。”
很简单的口型,杨蜜读懂了。
他揉捏脚踝的动作很快,在刘凯威的注视下直起了身。
但双手并没有收回。
在刘凯威看来,他只是在继续捶打自己的大腿。
可在杨蜜这里——
这该死的疯子!
简直是恶魔!
她心里慌得快要透不过气。
非得是今天不可吗?
非得贪图这一时的**吗?
万一被发现了呢?
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的光在地面切出狭长的亮痕。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鼓动,一下,又一下,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
沙发那头的响动很轻,是衣料摩擦的窸窣。
她知道是谁坐在那里。
婚约的纸还压在某个抽屉底层,墨迹未干透似的,总在提醒她某种尚未完结的身份。
今天本该是扯断那根线的时候,她盘算过许多次开场白,甚至预演过对方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反应。
唯独没算到此刻——脊背绷成一条弦,所有感知却被迫向下沉坠,沉进办公桌遮挡的、那片紧绷的寂静里。
桌下的空间被另一种存在侵占了。
那不是请求,是带着重量的宣告。
膝盖抵着坚硬木质,传来的却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压迫感,规律得令人心慌。
若她挣扎,动静便会穿透这脆弱的屏障。
她太了解外面那个人,多疑的目光会像探针般扫过来。
她抬起眼。
桌对面,那张脸正朝着沙发的方向展露着无可挑剔的礼貌性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施加于她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引导,迫使她的上半身向前倾去。
她尝到了自己下唇被牙齿碾过的细微铁锈味,然后,闭上了眼睛,任由某种温热的触感覆上她的口腔。
***
“嗯……这下好多了。”
他的视线掠过桌面,落在沙发里的访客身上。
刘凯威坐姿未变,目光如同钉在许明的脸上。
捏腿?这种说辞薄得像层窗户纸。
他分明读出了另一种意味:那是一种拥有者展示所有物的从容,一种胜利者无需言明的睥睨。
过去一年那些惊人的数字,那部即将面世、已被无数人看好的新作,都是此刻无声的注脚。
他有什么资格反驳?那座名为《大圣娶亲》的票房高山矗立在那里,沉默地碾压一切异议。
“刘先生,”
许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事后的慵懒与畅快,“您这位夫人,对待合作伙伴的礼节,似乎有些随性了。
刚才若不是我拦着,怕是真就一去不回了。”
“合作伙伴?”
刘凯威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许总,我们何必再演这出戏?”
其实在推门前那一刻,犹豫曾像藤蔓缠绕过他。
但想进来的念头最终压倒了离开的冲动。
除了必须与杨蜜做个了断,他心底还盘桓着另一股灼人的执念——那些传闻,他需要亲耳从这个人嘴里听到确认,或者,亲眼看穿那是谎言。
即便理智早已信了**分,不甘心仍像根细刺,扎在喉咙深处。
刘凯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许明脸上,试图从每一寸肌肉的颤动里挖出**。
这种事当然不能认。
不过无所谓。
他分辨谎言的能耐向来精准。
“演戏?”
许明挑起眉梢,“刘先生,外人怀疑杨总也就罢了,您难道也不信她?”
刘凯威嘴角仍挂着那抹冰凉的弧度:“我该信么?”
“不该信?”
“哈。”
“哈。”
一声是淬了毒的讥讽。
另一声却是蒙冤者干涩的回应。
许明的手指在桌下动了动,随即——
杨老板便十分配合地、生硬地继续了先前的动作。
许明满意地将手重新搁回桌面,再度迎向那道审视的视线,语气肃然:
“不管外面传成什么样,我与尊夫人从来只有业务往来。”
“我们之间干干净净,经得起天日昭昭。”
“我那张招惹是非的脸,不过是层伪装。”
“得让同行觉得我有缺陷,并非无懈可击。”
“私下里,我对感情向来专注。”
“对待爱情这件事——嘶!”
话头猝然切断。
许明垂眼,正撞上杨老板仰起的视线。
那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听不下去了。
**成性是伪装?
专注专一?
那此刻桌下的动静又算什么?
这人怎么有脸面说出这些话的?
**之徒见过不少,能**到这般行云流水的倒是头一回。
“抱歉,腿突然抽筋。”
许明面色未改,微笑着解释,“最近实在太累。”
而对面的刘凯威——
虽未从那张义正辞严的脸上捕捉到说谎的痕迹,
可他本就不甘心,非要亲口问个明白。
毕竟杨蜜这女人,确实让人难以割舍。
身为男人,若真被扣了顶绿帽,总得死个明白。
他心底根本不信许明半个字。
所以那声抽筋的吸气,落在他耳中简直如同现世报——
把你当傻子糊弄,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活该。
刘凯威鼻腔里滚出一声冷笑:“许总舒服就好。”
不是他豁达,是豁达不了又能如何?
杨蜜走到这一步,严格说来也有他自己的因果。
是他先和曾佳搅在一起,
还搅得人尽皆知,半个圈子都在看戏。
骂杨蜜水性杨花?
他自己又何尝干净。
揪着这事闹大,不过是给旁人添些茶余饭后的笑料。
如今再想碰她已无可能,
这段关系,更是早该彻底斩断。
刘凯威此刻最迫切的事就是结束这段婚姻。
他必须拿到那笔钱,然后彻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