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梧又是为什么对你有用?”
都梁香斜他一眼,“你不是聪明吗?自己猜去吧。”
她踏上回流金庭的小径,王梁追上来:“我早说了你那个炉鼎不是个安分的,合该换一个。”
“那你去给我找个新的。”
“说准了?”
“要和柳兰泽一样漂亮的,丑的不要。”
那换与不换有什么区别,他又不在乎她的炉鼎到底安不安分,他只想她的炉鼎足够的不得她喜爱。
只是对玩意儿的喜爱也不行。
若说真强逼着她换了个丑的,他亦觉得委屈了她。
“好色不死你。”王梁气不顺道。
“谁好色了,我真好色,还管他们是不是炉鼎,美人早照十个八个的那么收了,还轮得到你?你少污蔑我。”
王梁脸色阴沉地盯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
他忽然想道,也许他管束得严苛一些,她是可以改好的。
等她治好了病,他一定……
*
因着要去齐州给王梁庆贺生辰,家中也一便安排了另一件事。
“虽说齐州乃王氏之地,有齐世子的关系在,此行相对还是安全的,但毕竟,齐州乃国师府世代经略之地,州中自国朝外投奔而来的修士多如牛毛,身份各异,道法诡谲,到底是不若神都太平。”
申冶缓缓道:“何况少君的身体状况终是安稳些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还当尽快办妥才是。”
都梁香没什么好反对的,“让家中安排就是。”
申冶说的是点魂灯一事。
因着点魂灯要取一滴心头血和分出一缕神魂,体弱之人和神魂弱小之时尚不宜为之。
大多数人家,都是选择在自家子侄修为迈入筑基期时,才会着手为他们安排点魂灯的事宜。
至于原来的小虞,自然是因为修炼《烬羽天章》时出的岔子,一直耽误至今,还没有点魂灯。
点魂灯也是个技术活,一般皆需要请一个鬼道修为至少在鬼道第二大境——阴灵境之上的鬼修,才可协助完成。
都梁香坐在供奉魂灯的虞氏宗祠里,等着虞氏请的鬼修登门。
这会儿她正在想一件事。
若是日后她小虞的这个分身,出了什么意外,被人所杀,那她放在虞氏的魂灯该怎么办?
她若分出一缕神魂来点魂灯,在虞氏留下的就是她自己的魂灯了。
那时就算小虞明面上肉身死了,那魂灯也不会灭……若是她这个分身修炼至元婴以上,倒也还好说,元婴期的修士就是肉身死了,神魂也能保留很长一段时间,但问题就是小虞的肉身现在还不能修行,距离元婴期遥遥无期,谁能保证这期间不会发生一二个意外的。
还有个问题就是,若是小虞的肉身真出了意外,她是要这个身份,还是不要这个身份。
若她要这个身份,想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死而复生”,那可真是个大难题了。
若是她不要这个身份,那魂灯还亮着,也是一个暴露身份的大隐患。
修真界之中,可是有借助魂灯追踪神魂本体的手段的。
都梁香蹙着眉头,想道,今天这个魂灯点了就先点了,今天之后,她可得想个能千里之外熄灭这盏魂灯的办法。
那鬼修罩着一身袍子就进来了,只袍子下空无一物。
想来这身袍子就是鬼修附身所在。
只因寻常修士不长于神魂修行之道,无法分出自己的一缕神魂,便要请鬼修以鬼道法术来襄助。
鬼修的攻击法门里,就有撕裂别人神魂的道术。
若是收敛着用些温和的手段,便能从常人的神魂里取“九牛之一毫”,用以点燃魂灯。
点魂灯的过程没什么意外,就是逼出心头血到底有伤元气,惹得都梁香脸色苍白了几分。
那鬼修取魂的时候,忽然惊疑了一声:“这位姑娘不过金丹修为,神魂竟如此凝练,真是个修我鬼道的好苗子啊!”
都梁香心底哼了一声,暗道:你个显化境的小鬼,跟我这魂种境的鬼道天才怎么能比……
虽然她只比这个鬼修高了一个小境界,但依旧不妨碍她得意洋洋。
“我通幽门修庄子《齐物论》之鬼道正法,摒弃肉体,去身存命,与万物为一,姑……”
申冶本以为这从通幽门请来的修士,不过是寻常客套之语,夸一夸她家少君的天资罢了,毕竟神魂凝练,也是修阵道的上好天赋,没想到此人……此鬼,竟是认真的!
要传道劝她家少君去修鬼道呢。
那还了得!
鬼道可是公认的难修,真正考验天资、顿悟的一道,虽然只是晋升一个小境界,就能带来数百年的阴寿,对于求长生的人来说着实眼热,但数百年鬼道修为不得寸进的鬼也大有人在,劝天才修习鬼道和劝其误入歧途也无甚分别,但偏偏鬼道又只有天才能修……
总之,这世道上的大多数人对正统鬼修虽无偏见,但也是敬而远之的。
故而申冶连声将“他”打断,着急忙慌地付了余下的佣金,就将人送走了。
只一回头,就见自家少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申冶大骇:“少君,你不要听那人瞎说啊!若说阵道晦涩,观星道艰深,鬼道就是彻头彻尾的看命啊,没那个命,就是再刻苦也没用的,这可是公认的天坑三道,少君涉足一道尚可勉强,要是再想着那鬼道的事,可万万不可啊。”
“我只是在想,若日后事有不测,转而修习鬼道,也不失为一种退路……”
“呸呸呸,不会事有不测的,少君可少想那些杞人忧天的事。”
*
卫琛是早到了齐州的。
他往棋盘上摆了一些棋子,盯着对面的人问道:“这是真眼还是假眼?”
那和都梁香生得有三四分像的女子,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声道:
“真眼。”
卫琛以为她终于会了,又变换着摆了另一种棋形。
“真眼还是假眼?”
“真……”那女子才只做了半个字的口形,“真”的音都未发出来,就瞧见了卫琛隐隐转阴的脸色,她迅速改口道,“假眼。”
卫琛怒而一掀棋盘。
“你完全就没用心学,你分明就是在看我的眼色答的!你这连真眼和假眼都分不清,还拿什么去讨表兄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