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金袍使者悬浮在半空。
他胸口的血洞已经被彻底撕裂开来。
那是他自己动的手。
他双手深深的插入自己破损的胸腔,用力往两边一扯。
金色的肋骨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毫无保留的掏出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金色心脏。
没有犹豫。
五指猛的收拢。
心脏被生生捏碎。
大股大股纯粹的金红色心血喷涌而出,却没有一滴落向地面。
这些蕴含着天道信徒毕生修为和神魂本源的血液,受到晦涩咒文的牵引,在半空中急速蠕动、游走。
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法阵,正在飞快的成型。
金袍使者脸上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扭曲到极点的狂热与癫狂。
他舍弃了这具高贵的神躯。
舍弃了重返神界的机会。
他用最极端的血祭之术,去强行叩开那扇紧闭的天界之门。
法阵的纹路繁复到了极点,每一个符号都透着浓浓的邪恶与毁灭气息。
随着法阵的扩张,周围的空间开始大面积的崩塌。
底下的白骨大地剧烈的震颤。
无数森白的骨粉不受控制的逆流而上,被吸入那片血色的旋涡之中,瞬间气化。
拓跋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浑身的肌肉腾起,紫红色的图腾在皮肤下疯狂游走,烫出大片大片的水泡。
她双手死死的抠住地面上凸起的坚硬骨刺。
用力拉扯。
肌肉纤维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断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双臂。
钉住她脚踝的那两道暗金色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给老娘断开啊!”
她目眦欲裂,眼角瞪出了血泪。
但这锁链是天道法则所化,根本不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可以撼动的。
她低下头。
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
对着缠在脚踝上的金属锁链,狠狠的咬了下去。
牙齿崩断。
和着血水被她强行咽进肚子里。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进行着反抗。
但这毫无意义。
天上的血色法阵越来越大,投射下来的红光带着致命的高温。
秦湘站在原地。
她的脚边散落着厚厚一层玉符和法器的残渣。
她引以为傲的奇珍阁宝库,在之前的防御中已经彻底清空。
她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腰间的纯金算盘。
入手一片冰凉。
算珠早就在威压的冲击下碎成了金粉。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越压越低的恐怖法阵。
脑海里还在本能的进行着成本与收益的核算。
毫无胜算。
存活率为零。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血本无归的买卖。
她叹了口气。
拔下发髻上最后一根用来挽发的素银簪子。
毫不犹豫的刺入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她即将溃散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踉跄着走到蓝慕云身边,一言不发的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凡人之躯,去挡住从天而降的血光。
哪怕只能挡住一瞬间。
能陪着主子死在一起,这笔生意,也不算太亏。
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远处的碎骨堆里。
龙清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身上那件华美的鹅黄宫装早就破烂不堪,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血。
她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那个高高在上、把天下人都当做棋子来拨弄的昭阳公主。
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却没有半点退缩与恐惧。
只有被彻底点燃的愤怒与强烈的不甘。
她自诩为下棋的玩家。
她才刚刚在权力的牌桌上落座,才刚刚看到一局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王朝的宏大棋局。
她的女帝之梦才开了一个头。
她怎么能接受,在这个时候,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力直接掀翻了桌子。
“本宫不准这场局就这么结束。”
她咬破舌尖。
一口浓郁到了极点的皇族本源精血,猛的喷在手中的生命之鼎上。
那尊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青铜小鼎,受到精血的刺激,发出剧烈的嗡鸣。
鼎身瞬间暴涨至三丈高。
密密麻麻的裂纹在鼎壁上蔓延开来。
它强行压榨着核心深处最后的生机,激发出一圈厚重的翠绿色光晕,将下方的众人死死的护在其中。
这是透支神器本源的决死一击。
冷月站在绿光边缘。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只剩下半截的断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杀手的世界里只有任务成功与失败。
失败的代价就是死。
她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的金袍使者。
她在寻找破绽。
哪怕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团疯狂蠕动的血肉,哪怕那是即将降临的神明投影。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弱点。
她默默的调整着呼吸。
将浑身上下仅存的最后一点内力,全部压缩进断剑的锋刃之中。
她准备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递出此生最完美的一剑。
躺在远处的柳含烟大口大口的往外呕着鲜血。
她的双眼已经因为过度推演法则而彻底失明,流出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她的识海已经四分五裂。
但她依然没有闭上眼睛。
这是超越了位面容纳极限的力量。
这是底层法则的降维抹杀。
大乾江南第一才女的脑海中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解无可解。
她用满是鲜血的手指,在残破的青衫上吃力的画下最后一个扭曲的字符。
那是史官留给这个世界的绝笔。
半空中。
金袍使者的血祭仪式终于到达了顶点。
他那具残破的神躯已经完全分解。
只剩下一颗被鲜血包裹的巨大竖眼,悬浮在法阵的正中央。
“很好。”
“你们这群蝼蚁,成功的激怒了我。”
这刺耳、充满怨毒的声音,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识海深处炸开。
震得所有人七窍流血。
“既然我得不到神鼎。”
“那你们就全部一起下地狱去陪葬吧!”
伴随着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那颗金色的竖眼轰然炸裂。
彻底化作法阵启动的最后一把钥匙。
血色法阵爆发出令日月无光的恐怖红潮。
天穹。
被强行撕开了。
一条长达数千丈的漆黑裂缝,如同天空张开的深渊巨口,横亘在整个山谷的上方。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毁灭一切的暗紫色雷霆。
空间壁垒在那里被彻底溶解、粉碎。
下一刻。
一股纯粹由“审判”法则构成的恐怖威压,从那道裂缝中倾泻而下。
风停止了流动。
光线被强行吞噬。
这是一种剥夺了一切物理规则的绝对力量。
龙清月拼尽全力催动的那圈翠绿色光晕,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不堪。
刚一接触,就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崩碎成漫天的绿色光点。
生命之鼎的表面炸开一道骇人的巨大裂口,光芒彻底熄灭,变回巴掌大小,重重的砸在地上。
龙清月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软软的倒了下去。
绿光破碎的瞬间。
毁灭的重压毫无阻挡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拓跋燕发出一声闷哼,双膝重重的砸碎了地面的岩石,被硬生生的按跪在地上。
秦湘和大腿上的伤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死死的压在土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冷月手中的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寸寸碎裂开来,她的人也被重压狠狠的拍在骨粉堆中。
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她们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绝望。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那道黑色的裂缝中。
一只巨大无比、被无数暗金色锁链缠绕的模糊脚掌,正在缓缓探出。
仅仅只是透出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
整片白骨大地就开始大面积的塌陷。
所有的物质都在分解。
这是更高维度的天道神仆的投影。
它要来抹除这个位面上一切胆敢亵渎神明存在的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连心跳都快要停止的重压之下。
一直以极度虚弱的姿态跪伏在地上的蓝慕云。
他那贴在地面上的右手食指。
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他干涸碎裂的气海深处。
之前在倒下时,被他隐蔽的埋入地下的那股微弱魔气,终于带着地脉深处仅存的一点力量,完成了回归。
这点力量微乎其微。
但足以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蓝慕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天空中那个恐怖的裂缝。
也没有去关注周围那些濒死的女人。
他眼底深处,没有任何对天道神威的敬畏与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大反派的绝对理智与冷酷。
他感受到后背上,叶冰裳传来的那微弱到极点的呼吸。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牵动。
发出一阵微弱,却透着某种极度危险意味的沙哑笑声。
“看来。”
“我们没有休息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