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的竖眼透着无尽的冷酷。纯粹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死死的锁定了瘫软在地的苏媚儿。
苏媚儿跪在满地森白的骨粉中。她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粉色狐尾虚影,此刻尽数折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鲜血顺着她白皙的下巴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薄如蝉翼的轻纱。
神魂被强行撕裂的反噬让她头痛欲裂,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金袍使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被凡人戏弄后的癫狂与暴怒。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团刺目的金色雷火在掌心疯狂压缩凝聚。那里面蕴含的纯粹天道法则之力,足以将一个大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贱畜,去死吧。”
远处传来拓跋燕不甘的怒吼。她双臂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拼命挣扎着想要冲过去救援。但两道从地下窜出的暗金色法则锁链,死死的钉住了她的脚踝。锁链深深的勒进皮肉,鲜血横流,却让她无法寸进半步。
秦湘在一旁疯狂的翻找着储物袋。她的手指被各种碎裂的玉符边缘划得鲜血淋漓。最后两枚高阶防御符被她不要命的掷出,化作两层湛蓝色的光罩挡在苏媚儿身前。
结果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争取到。光罩刚一接触到竖眼散发的威压,就瞬间消融崩溃。
龙清月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顾一切的催动着生命之鼎,试图分出一缕绿芒去护住苏媚儿的心脉。然而金袍使者只是随手挥出一道气浪,就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的砸在骸骨堆里。
彻底的绝境。
飞龙骑脸,优势在我。金袍使者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狐妖灰飞烟灭的下场。只要解决掉这些碍事的杂鱼,那两个身怀禁忌之力的怪物,还有那尊神鼎,就全是他的囊中之物。
苏媚儿费力的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跪在地上的蓝慕云。她艰难的扯出一个妖娆的笑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主子,媚儿尽力了。”
雷火轰然坠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媚儿必死无疑的瞬间。战场最边缘的角落里,一块巨大残破的魔神骸骨后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青光。
那是柳含烟。
她穿着一袭素雅到了极点的青衫,与这血腥狂暴的战场完全格格不入。从开战到现在,她没有释放过一个攻击法术,也没有祭出过一件防御法宝。所有人都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袍使者,也没有把哪怕一道目光分给这个连一点威胁都算不上的凡界女子。
一个世俗界的才女。一个只会写文章做学问的书生。在这种神仙打架的顶级局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柳含烟却站的笔直。她清冷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半空中不可一世的金袍使者。她的右手握着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笔,这是史官世家传承了千年的圣物。
笔尖没有蘸墨。她却在虚空中飞快的勾画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印记。那些印记互相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幅复杂的立体阵图。
她在记录。她在解析。
大乾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可不是靠着几首酸诗吹出来的。她不仅精通诸子百家,更掌握着史官一脉最核心的秘术。观天象,察地脉,解因果。
在这世上,任何功法的运转都有迹可循,任何法则的施展都有其脉络。只要是释放出来的力量,就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完美无缺。
从金袍使者出现的第一刻起,柳含烟就开始了记录。她记录他呼吸的频率,记录他结印的手法,记录他每一次躲避拓跋燕攻击时的身法偏转角度。
这种推演消耗心神。尤其是当金袍使者开启眉心竖眼的那一瞬间,狂暴的天道法则直接冲击着她的识海。柳含烟的眼底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光,手中的玉笔剧烈颤抖,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她体内的灵力被瞬间抽干。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画完了最后三笔。
青色的阵图在虚空中补全。一个微小的能量断层,在阵图的推演中暴露无遗。找到了。
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这波啊,这波是你在第一层,我已经在第五层了。
“左胸!”
柳含烟清越的声音,直接穿透了战场上的轰鸣和风暴。她没有使用传音秘术,而是直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第三根肋骨之下!”
“他每次动用神目,那里的灵力运转会停滞半息。那是他的罩门!”
这几句话极短。却字字清晰,精准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半空中。金袍使者正准备砸下雷火的手猛的一顿。他猛的转过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脸色惨白的青衫女子。
怎么可能。
一个凡界的蝼蚁,竟然能看穿天道神躯的运行轨迹。他的神目确实有缺陷。强行开启这种高级别的审判之眼,会大量抽取心脉附近的灵力,导致左胸第三根肋骨处的防御出现短暂的真空。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教会的大祭司都不知道。现在却被一个凡人一语道破。
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直冲他的脑门。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放弃击杀苏媚儿,收回手掌去护住自己的左胸。
可惜来不及了。杀机已至。
一直在战场最外围的阴影中。一团黑色的雾气悄然散开。是冷月。
从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看着拓跋燕重伤吐血,看着秦湘倾家荡产,看着苏媚儿濒临死亡。她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她握紧剑柄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杀手不能有感情。杀手只看结果。她不需要参与消耗战,她只负责寻找那个可以一击必杀的瞬间。
柳含烟的话音,就是她冲锋的号角。
冷月动了。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泄露半点杀气。她整个人彻底隐入了满地的白骨与幽影之中,贴着地面急速滑行。
高端的猎手,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出场方式。
在距离金袍使者还有十丈远的时候,她双腿猛的发力。地面的骨粉被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出一个深坑。她的身体冲天而起,手中的黑色长剑出鞘。
没有刺目的剑芒。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快。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地步。
金袍使者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黑光。他想要格挡。但他刚刚破除幻术旧力已尽,再加上开启神目消耗巨大。想要调集新的神力去填补左胸的空缺,他需要半息的时间。
而冷月的剑,刺穿那个位置只需要四分之一息。
“噗嗤。”
轻微的皮革破裂声响起。时间在这刻彻底定格。
冷月出现在金袍使者的身后。她单膝跪地,保持着向前突刺的姿势。她手中的长剑斜斜的指着地面,剑尖上干净得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半空中。金袍使者僵硬的低下头。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截冰冷漆黑的剑锋,从他的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精准的刺入。穿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直接透体而出。带出了一连串暗金色的神血。
那些滴滴答答坠落的神血,砸在骨粉铺就的地面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破防了。天道信徒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神躯,被一把世俗的凡铁长剑,生生刺穿了一个透心凉。
拓跋燕看着半空中被挂在剑刃上的金袍使者。咧开嘴痛快的笑了。虽然大笑扯动了伤口,让她疼得连连倒吸凉气。
瘫软在地的苏媚儿看着悬在头顶终于消散的雷火。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直接晕死过去。
柳含烟脸色惨白如纸。她手中的玉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最终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过度推演天道法则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她依旧站的笔直,目光清冷且骄傲。
地面上。蓝慕云依旧保持着虚弱跪倒的姿势,叶冰裳软软的靠在他的背上。在外人看来,这两个耗尽了力量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在蓝慕云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几分极度隐蔽的赞赏。
这就是他亲手挑选的班底。没有一个是用来摆设的花瓶。每个人都在这套体系里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苏媚儿用命诱敌。秦湘用钱强行续命。拓跋燕用肉体破防。柳含烟用智商解析法则。冷月执行最终的绝杀。
一环扣一环。完美的战术配合。甚至不需要他去发号施令,她们就能凭借着各自的本能自主完成这一切。
这才是一支足以陪着他颠覆天下、甚至对抗天道的顶级团队。
不过。蓝慕云的眉头还是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
一切似乎过于顺利了。金袍使者作为天道直接降下的高级神使。难道被刺穿了罩门,就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吗。
他将自己残存的一点微弱的感知,顺着之前埋入地下的那根细小魔气锁链悄悄探出。他是个骨子里都刻着算计的反派,永远不会相信表面上的胜利。
半空中。
被一剑穿心的金袍使者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坠落。他呆呆的看着透胸而出的剑刃。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茫然。
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从他眼底迅速攀升。
“好。很好。”
他伸出双手,死死的抓住了露在胸前的那半截剑刃。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的流下。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几只凡界的蝼蚁。”
“竟然能伤到这具神躯。你们彻底激怒我了。”
他猛的双手发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硬生生的将长剑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来。胸口的血洞喷涌出大量的金光,试图修复伤势。
他随手将那把断裂的长剑扔在地上。那只眉心的竖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开始不断的往外渗出鲜血。原本神圣庄严的金色光芒,此刻完全染上了一层疯狂的猩红。
“既然我得不到神鼎。”
“那你们就全部一起下地狱去陪葬吧。”
金袍使者猛的张开双臂。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开始吟唱一段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
随着他的吟唱。他胸口流出的那些金色血液并没有滴落到地上。而是完全违背了常理的漂浮起来。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充满了邪恶与毁灭气息的巨大血色法阵。
天地间的气压骤然下降。一股比之前所有的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毁灭性威压。正在那个血色法阵的中心缓缓苏醒。
那是远超这个位面容纳极限的力量。他要用自己的命作为祭品,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