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肃杀凛冽，几乎凝出寒意。
楚妍被淑妃字字诛心的逼压逼得步步后退，二十年隐忍藏生的恐惧与恨意瞬间冲破克制。
她深知淑妃狠绝毒辣，今日既已撕破伪装，对方绝不会留她活路。
极致的惶恐裹挟着戾气席卷全身，楚妍眼底骤然猩红，情绪失控，顾不得帝王在场，周身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不等淑妃再开口挑衅，楚妍身形骤动，指尖凝劲，携着破风之势直扑淑妃面门，出手迅猛决绝，招招奔着致命之处而去，俨然是拼死一搏的架势。
淑妃早有防备，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冷光，非但不避不退，反而唇角勾起嘲讽笑意，故意出言激怒楚妍。
待对方掌风将至身前寸许，她身姿轻盈向后一仰，悠然后撤数步，身姿松弛从容，轻轻松松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一瞬间，立在淑妃身后待命的青禾骤然闪身而出，身姿凌厉如疾风，径直拦在楚妍身前。
没有半句废话，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青禾与琼华宫里的宫人是无情一手练出来的，身手不错，尤其青禾，招式狠辣刁钻，招招凌厉致命，出手便是杀招，起落间带着戾气，每一式都恨不得将楚妍当场击毙。
楚妍蛰伏二十年，一身本事从未荒废，绝境之下爆发力尽数迸发，身姿灵活迅捷，拆招格挡进退有度，即便仓促出手，依旧稳得住阵脚。
两人拳脚交错、劲风猎猎，衣袂翻飞间残影重重，招式凶险凌厉，近身缠斗招招搏命，拳掌相撞的脆响不断在寂静大殿中炸开。
凌厉杀气瞬间席卷整座凌宸殿，看得一旁的五皇子心神震颤，目瞪口呆。
主位之上，宣帝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沉沉盯着殿中缠斗的二人。
他纵横朝堂半生，阅人无数，却从未料到，身处深宫、看似柔弱的女子，竟都身负不俗功力，身手凌厉不输军中精锐，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此前萦绕在心头二十年的情爱纠葛、真假对错、复杂情绪，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彻底淡然无存。
他眼底温情褪尽，只剩帝王独有的冰冷锐利与沉沉审视。
宣帝眸光微侧，淡淡扫向身侧的周少安。
周少安心领神会，当即高声厉喝：“来人！”
殿外瞬时响起密密麻麻、杂乱沉稳的脚步声，无数羽林卫涌入，层层叠叠将凌宸殿内外包围，刀兵映光，寒气森森，封锁整座宫殿。
“你们给朕住手！”
宣帝沉声高喝，龙威浩荡，声震殿宇。
往日他一言既出，百官俯首，四海遵从，没人敢违逆。可今日，殿中缠斗的两人充耳不闻，依旧疯狂交手、互不相让，全然没将九五至尊的帝王威严放在眼里。
偌大宫殿瞬间陷入诡异的尴尬，帝王号令形同打在空气中的一句废话。
一旁的淑妃神色悠然，似笑非笑地看了陛下一眼
手下宫人搬来软椅，她款款落座，抬手轻晃手中青瓷茶盏，茶水涟漪轻漾。
她斜倚椅背，姿态慵懒闲适，好整以暇地看着场中厮杀，宛如冷眼看戏的局外人。
“淑妃！”
宣帝咬牙出声，一字一顿满含压抑的怒火与斥责，眼底怒意翻涌，难以置信她竟敢如此放肆，公然藐视皇权。
淑妃闻言，方才懒懒抬眸，笑意温婉，语气却凉薄肆意：“陛下，这是我们姊妹二人的私怨，外人不必掺和。陛下只需静静看着，看妾身亲手了结这段二十年的恩怨便是。”
“你瞒着朕多少?今日还要当众杀人灭口？”宣帝声线沉冷。
“陛下英明。”淑妃柔柔轻笑，眉眼弯弯，语气却透着彻骨寒凉，“世间诸多腌臜旧事，本就不该让帝王知晓。知道得太多，徒增烦恼……陛下，莫要让妾身为难，可好？”
宣帝心头莫名一紧，竟是生出几分头皮发麻的寒意。
此刻的淑妃，褪去了恭顺温婉伪装，像一张精心描摹、藏尽罪恶的画皮，温柔皮囊之下，尽是阴狠诡谲。
他反应过来，楚妍知晓的，是淑妃从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
“少安，立刻拦下她们！”宣帝沉声下令。
周少安得令，身形掠出，劲风破空，果断横插两道缠斗身影之间。
就在三方招式交错、乱象丛生之际，青禾眸光一厉，抓住转瞬破绽，骤然侧身偷袭，指尖凌厉擦过楚妍脸颊。
嗤的一声轻响，布料般的破损声过后，楚妍脸上遮掩容貌的薄皮伪装应声碎裂、脱落。
一张纵横交错、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庞，骤然暴露在众人眼前，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周少安骤然收势，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错愕惊骇，失声惊呼：“你……右廷监？！”
殿中缠斗骤然止歇，场面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钉在楚妍那张暴露的容颜上，满堂惊诧，人人色变。
那张脸沟壑纵横，疤痕交错狰狞，皮肉凹凸扭曲，不知经历过何等残酷折磨，绝非寻常伤痕所能比。
可怖的样貌直击眼底，让在场宫人、侍卫纷纷面露骇然，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无人敢再多看一眼。
死寂之中，楚妍神色平静无波，坦然对上周少安震惊的目光，微微颔首，嗓音低沉笃定：“周廷尉，是我。”
周遭众人尚且沉浸在容貌的震撼中，唯有周少安浑身彻骨生寒，如坠冰窟。
脑海中轰然炸响惊雷，无数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右廷监，那个当年与他一同从忘生谷逃出的人。
谷中炼狱岁月，是她屡屡照拂、护他周全，逃出谷外她走投无路，周少安允她默默追随，成为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一年前，她却毫无征兆消失，杳无音信，让他寻觅无果。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消失一年的故人，竟然一直从未走远。
她是国公府嫡女，是前淑妃，是陪伴帝王数载的枕边人，更是五皇子的亲生生母！
天方夜谭！！！
巨大的荒诞与错愕席卷周身，搅得他脑海一片混乱。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猛地浮现：从始至终，他都被楚妍蒙在鼓里、肆意利用！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楚妍与她妹妹接近陛下的目的。
但凡从那炼狱绝境走出之人，双手皆染隐秘因果，身负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算计，心性、手段皆非常人可比。
第二个楚妍替姐入宫，换身份、伴帝王、诞下皇子，步步为营蛰伏深宫二十年，目的绝不单纯。
周少安心头狂跳，猛然抬眸看向主位的宣帝，心底生出极致的荒谬与后怕。
这般从地狱爬回、满腹筹谋的两个人，潜伏君侧二十年。
他们的陛下，能安稳坐朝至今、安然无恙的活着，简直是天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