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进地产集团总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对面的写字楼陆续亮起了一片片冷白色的灯光,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把赵泰昌低头伏案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自从被那伙绑匪从狗笼子里放回来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再也没有去过夜店,再也没有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到凌晨两三点才醉醺醺地回家,甚至连以前雷打不动的高尔夫球周末都取消了。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项目进度表,一直干到傍晚下班铃响,然后立刻收拾东西,在十几个贴身保镖的前后簇拥下坐进那辆重新加装了防弹钢板和泄气保用轮胎的黑色奔驰,头也不回地直奔父亲李健熙为他安排的那栋被安保系统包裹得水泄不通的私人别墅。他的活动轨迹变成了一条极其单调的两点一线公司,家,家,公司。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他一步都不肯多踏足。
他坚信绑架自己的幕后黑手就是赵泰晤。那个婊子养的私生子,那个从小就用一双阴冷的眼睛躲在角落里打量自己的杂种,那个在父亲面前装出一副乖顺模样、背地里却无数次想把自己从这个家族继承人的位子上拽下去的狗崽子。上一次,绑匪失手了,自己活着回来了。但赵泰晤会就此罢休吗?绝对不会。赵泰昌太清楚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品性了,那个人骨子里流淌着的就不是赵家的血,而是一条毒蛇的毒液。他一定在暗中筹划着第二次行动,一定在某个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露出了那个让他熟悉的、阴恻恻的笑容,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而已。而这一次,赵泰昌没有任何把握能再侥幸活下来,他跟绑匪头目达成的那份口头协议是他唯一的保命符,可那份协议的保质期有多长,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叮铃铃办公桌上那部乳白色的座机突然响了。老式的金属振铃在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声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像一根钢针猛地扎进了他的耳膜深处。赵泰昌握着钢笔的右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笔尖在文件签名栏的空白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墨痕,墨水从笔尖的裂缝里洇出来,在纸上晕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深蓝色污渍。他盯着那部还在叮铃铃狂响的座机看了整整好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是客户?是父亲?是银行催款的?还是……还是那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把钢笔搁在笔架上,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用一种尽量维持平静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喂,哪位?”
“看来赵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过去几天,就把兄弟我给忘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幽幽的,像一条从黑暗深处缓缓游过来的蛇,滑腻而冰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浸泡在一缸深不见底的冷水里,拎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着寒意。那是赵泰昌在这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声音,是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听到的、让他从熟睡中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的恶魔之声。
十来天的时间,他好不容易靠着心理医生开的镇定药物和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的自我麻痹,勉强把被绑架那一天的恐惧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勉强让自己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而不是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可这通电话一来,所有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了。他仿佛又被扔回了那个冰冷的铁笼子里,铁栅栏的寒意透过破烂的衬衫钻进他的皮肤,头顶那盏防爆灯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而那个戴着面罩的男人就蹲在笼子外面,端着一碗泡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咯嗒声,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出了一层青白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温暖的办公室里一把拽了出去,重新按进了那个弥漫着铁锈和馊饭味道的狗笼子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彻底碎掉,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说道:“大,大哥,我,我怎么会忘了您呢。我一直记着的,一天都没忘。”
电话那头,刚刚抵达东非保护伞公司基地没多久的邱刚敖,正坐在一间简陋但设备齐全的战术值班室里,双脚翘在桌沿上,一只手握着卫星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搁在膝盖上的一把拆卸了一半的伯莱塔手枪,枪管和复进簧散落在他的大腿上,随着他身体微微的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用一种故作阴沉的语调,拉长了尾音说道:“呵呵,没忘就好。不过赵公子,你这边拖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啊?这都快半个月了,我左等右等,等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你该不会是想等我老死了,再把钱烧给我吧?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打算付这笔钱了,想反悔?”
“不,不敢!我绝对不敢反悔的大哥,我拿我这条命跟您担保!”赵泰昌激动得差点从皮椅上站了起来,膝盖撞在办公桌抽屉的把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揉。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像是生怕电话那头的人等不及他解释完就直接挂断然后派一队人马杀上门来,“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您也知道的,我爸现在身边加派了很多人手,安保级别比之前高了好几个档次,出行路线也不固定,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找一个能够确保百分之百成功的时机,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动手然后连累到大哥您啊!”
“我不管你什么时机不时机,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有人在话音里掺了一把碎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赵泰昌的耳膜上,“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就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天之后,你要是还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一个我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行动时间表那么不好意思,赵公子,我能把你放回去,自然也能重新把你抓回来。而且我向你保证,第二次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客气了。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一个骗了我的人,落到我手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死亡,是他在我手里能遇上的最好的事情。”
赵泰昌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那是恐惧积压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不由自主产生的生理反应。他脑海里那些曾经在香江警匪片里看到过的、光是想象就让他的胃绞成一团的残忍画面此刻全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真实,一个比一个让他肝胆俱裂。他怕死,这是他这辈子都改不了的事实,但他更怕的是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却偏偏还死不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他几乎是用一种近乎喊出来的音量,对着话筒脱口而出:“大,大哥!不用考虑了!不用一天!我现在就可以答应您!您说个时间,您说什么时候动手我就什么时候动手,我绝无二话!”
“哈哈,果然还是赵公子识时务。”邱刚敖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愉快而短促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温度,像是在夸一个乖乖配合的提款机,“既然你都这么爽快了,那咱们就别拖拖拉拉的,就今天晚上怎么样?”
“今晚?”赵泰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心脏像是被人隔着胸腔狠狠地擂了一拳。今晚这也太快了,他什么准备都没有,连撤退路线都没想好,连事后怎么洗脱嫌疑的说辞都还没来得及编。他在犹豫,可犹豫了不到半秒他就反应过来,上一次他犹豫的时候差点被一枪崩了脑门,这一次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准备。要不这样吧大哥,我加钱,我再加一笔钱给您。您帮我把我父亲一并解决掉,怎么样?我出钱,您出人,一步到位,干脆利落。”
嘶电话那头的邱刚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赵泰昌之前说“回去就弄死我老子”只是被枪口顶着脑门时情急之下放出来的狠话,那种情况下人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说,谁也不会当真。可现在看来,这位赵家大公子是真心实意地、经过深思熟虑地、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想要把他亲爹送上西天。这心肠,比他在非洲遇见过的不少刀口舔血的雇佣兵都狠多了。不过说实话,这些跟他邱刚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接到的任务本来就是把这潭水搅浑,让赵家兄弟反目、赵家内部四分五裂,至于是赵泰昌亲自动手还是他替赵泰昌动手,对他而言无非是多费几颗子弹和少费几颗子弹的区别。而且赵泰昌自己主动要求加钱让他代劳,这简直是瞌睡碰上了枕头。他顺势用一种痛快的、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语气答应了下来:“行啊赵公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事成之后,在之前说好的五千万美元基础上,你再给我加一千万,一共六千万,怎么样?”
“没问题,一千万就一千万。”赵泰昌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一口气翻个三五倍的心理准备以这伙绑匪在泡面和烤肉上都敢敲他竹杠的德性,开出什么天价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结果对方只要了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虽然也是天文数字,但跟六千万的总价放在一起,倒显得像是买了个优惠套餐附赠了一个免费小菜。不过即便是这样,一想到自己总共要拿出六千万美元交给绑匪,他的脑袋还是像被人塞进了一口嗡嗡作响的大钟里一样,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之前赵荣秉为了凑那五千万美元赎金就已经抽干了集团账面上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开发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不得不暂停施工,材料款和工程款欠了一屁股,银行那边的贷款经理已经打了不下十几通电话来催问回款计划。那个窟窿到现在还敞着,连补都没补上。现在又要再加六千万这两笔钱加在一起,就算把胜进地产集团的账面现金全部榨干也远远不够。要想凑够这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家族持有的集团股份。胜进地产集团在汉城地产界经营了这么多年,规模虽然不能跟现代、三星这些顶级财阀旗下的大地产商相提并论,但也算有点根基和品牌,集团整体市值大约在六七亿美元上下,赵家作为控股股东持有将近百分之四十多的股权。卖掉其中一部分,凑够六千万美元在数字上并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在于,如今半岛的地产行业整体并不景气,汉城中心城区的地价虽然还算坚挺,但成交量持续低迷,买家观望情绪浓重。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愿意以合理价格接盘的买家,难度不小,搞不好就得折价甩卖,那损失的可就不止是六千万了。
赵泰昌正皱紧了眉头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笔账,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人他的便宜弟弟赵泰晤。那个野种,那个从他母亲手里抢走了父亲、现在还想从他手里抢走家业的杂种,凭什么他赵泰晤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而自己却要在这里为赎金和买命钱头疼欲裂?既然自己都已经在付钱买父亲的命了,那再多出一个赵泰晤,也不过是多了一张嘴多了一双筷子的事。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急切的、带了点讨好意味的语气追问道:“对了大哥,还有一件事。能不能麻烦您,顺道帮我把赵泰晤也一并解决掉?就是上次雇你们绑架我的那个家伙。”
邱刚敖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为难:“干掉赵泰晤?这不太好吧。他毕竟之前也是我的雇主,在我们这行,最基本的规矩就是不能出卖雇主。虽然上次的事确实是他出的钱,但这一码归一码……”
“我加钱!”不等邱刚敖把为难的姿态摆足,赵泰昌就干脆利落地用两个字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大哥您开个价,赵泰晤这一份,我另算。”
“呃”邱刚敖似乎是愣了一拍,然后语气骤然变得欢快而爽朗起来,刚才那点职业道德的纠结被一笔即将到手的额外收入冲得干干净净,“没问题!既然赵公子这么有诚意,那一切都好商量。这样吧,赵泰晤这一票我也不好意思多收你的,算是给你打了个折扣,半卖半送。你给个整数,一共六千五百万美元,我帮你把赵荣秉和赵泰晤这父子俩一块送走。老头子加便宜弟弟,买一送一,够仗义了吧?”
“好,我答应了。”赵泰昌甚至没有多做一秒钟的讨价还价,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事情办成,让那两个挡在他通往家族王座道路上的绊脚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六千五百万美元,这个数字确实让他肉疼,但跟胜进集团整盘家业比起来,这笔钱不过是提前从遗产里支出的一小部分而已。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起,赵公子你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给你父亲和弟弟的追悼会了。”啪嗒一声,电话挂断了。
赵泰昌缓缓地将听筒放回座机上,用一种几乎脱力的姿态瘫靠在皮转椅宽大的靠背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藏着的情绪却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那是十几年来被他压在心底深处从未敢对任何人坦露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对父亲赵荣秉和弟弟赵泰晤刻入了骨髓的憎恨与厌恶。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下午,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床单把她衬托得格外消瘦,手背上插满了输液管,呼吸机的面罩扣在她脸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费力的、从喉咙深处拉扯出来的嘶哑喘息。她还活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他那个本该守在病房里握着妻子双手送她最后一程的父亲,那个时候在什么地方?他在外面的某个高级夜店里花天酒地,搂着那个后来成了他继母的年轻小三,在她肚子里播下了一个叫赵泰晤的孽种。没等他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个小三就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赵家的豪宅,站在客厅正中央,用一种胜利者的、耀武扬威的姿态环顾着这栋她觊觎已久的房子。当时还年幼的赵泰昌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记得母亲在得知这件事之后,躺在病床上侧过头,面朝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只没有被输液管束缚的手,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那样,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了自己那张已经瘦得脱了形的脸上。那沉默而绝望的姿势,在他的记忆里定格成了一幅再也无法被时间洗淡的画面。
如今,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在没有了任何阻碍之后,他就能够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地继承胜进集团的一切。哪怕为此要付出六千五百万美元,在他看来也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钱没了还可以再挣,胜进集团每年那么多开发项目,一两个项目就能把这点支出赚回来。可命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而且还要便宜赵泰晤那个婊子养的狗杂种。这两者之间,根本构不成一道选择题。
赵泰昌的心狠手辣,是苏晨此前完全没有预估到的。尽管赵泰昌之前在铁笼子里被枪口顶着脑门的时候确实喊出过“回去就弄死我老子”这种话,但人在极端恐惧的状态下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往外说,就跟醉汉在酒桌上吹牛说能徒手打老虎一样,事后谁也不会拿这种话当真。所以苏晨当时的计划是先把赵泰昌放回去,通过那份他亲手参与拍摄的“杀人录像带”牢牢控制住他的命门,等奇迹集团在首尔彻底站稳脚跟之后,再想办法找时机除掉赵荣秉,让赵泰昌顺位继承家业,到时候就能拿捏着赵泰昌的把柄,逼迫他源源不断地向奇迹集团输送胜进地产的利益。可谁能想到,这位表面上看起来被吓破了胆、唯唯诺诺的三星太子爷,骨子里竟然真的藏着一副铁石心肠。他说到做到,不仅掏钱让邱刚敖替他弑父,还在点菜的时候顺手把弟弟也加进了菜单里,就好像这两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宝座路上两块可以随手搬开的绊脚石而已。
六千五百万美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之前赵荣秉为了凑那五千万美元赎金,整整折腾了好几天,抽调了胜进集团账面上能动用的绝大部分流动资金,还从关系好的几家合作银行那里拆借了一部分短期贷款才勉强凑齐。在苏晨看来,赵泰昌这次想凑够这六千五百万,基本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卖公司股份。而且以目前半岛地产行业不景气的市场环境来判断,大概率只能是折价急售。
等赵荣秉一死,单靠一个赵泰昌是绝无可能在这群狼环伺的商业世界里守住这份偌大家业的。那些曾经跟赵荣秉称兄道弟、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叔叔伯伯们,会在赵荣秉的尸体凉透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变脸,把过去几十年的交情和慈祥全部打包收进抽屉里,然后换上一副贪婪而冷酷的资本家的面孔出现在赵泰昌面前。他们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借款到期、项目风险、信用评级下调蜂拥而至,用最低的价格从他手里把最值钱的资产一块一块地撕扯下来。赵泰昌或许够狠,但在商场上的经验、手腕和人脉,跟那些老狐狸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想到这里,苏晨的思路忽然拐了一个弯。与其等到赵泰昌走投无路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逼他跟自己合作、割让利益,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直接出手拿下胜进集团的股份。赵泰昌要是守不住家业,那自己完全可以顺势接盘,到时候给一笔还算体面的钱打发他走人就完事了。如果真要狠下心,给完那笔钱之后回头就让邱刚敖再找上门去,把赵泰昌最后的剩余价值也榨得一滴不剩那岂不是相当于近乎零成本地吞下了一家拥有正规开发资质和大量土地储备的地产公司?再把这家公司往自己正在跟现代集团联手推进的全租房模式里一嵌,连品牌和项目用地都省得另起炉灶了。
苏晨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的商业道德进行了一次复盘,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在半岛待久了,心肠似乎确实比刚来的时候黑了好几个色号。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过个几十年,那些被他收割过的半岛韭菜们在论坛上骂他的措辞,大概不会比他们骂李跑跑发明公摊面积时更客气几分。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一边流泪一边把他供进商学院教材当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