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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需要收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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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治博弈场里都适用,放在此刻的半岛,更是恰如其分。

一直在死咬着金弘毅不放的那位年轻检察官安喜延,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金弘毅一个人。金弘毅充其量只是她整盘棋局里一颗比较显眼的棋子,拿下这颗棋子固然能在新闻头条上风光一阵,但离她真正想要的结果还差得远。安喜延盯上的,是如今半岛检察体系内部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的贪腐风气那些在检察厅大楼光鲜亮丽的大理石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互相微笑致意的同僚们,背后有多少人跟财阀称兄道弟、收受好处、替人摆平罪责,又有多少人把本该用来扞卫法律尊严的侦查权当成了为自己牟取私利的工具,这些东西外人不清楚,她作为在这个体系内部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亲眼目睹了太多黑幕的检察官,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有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天真的梦想连根拔掉整个半岛检察官体系当中的权钱交易,把这棵从根子上已经开始腐烂的大树彻底推倒,哪怕重新种一棵也好过看着它继续朽下去。

但一个人单枪匹马想在检察体系内部掀起这样的风暴,无异于螳臂当车。她再怎么能干,再怎么有破案的天赋,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检察官。在检察厅这套论资排辈、派系林立的权力金字塔里,资历和关系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好在她有一个分量足够沉的老爹替她兜底。安国庆,现任检察副总长,在半岛检察系统的权力序列里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手里握着的人脉和资源足以让大多数试图给他女儿穿小鞋的人三思而后行。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尊大佛在背后撑着,安喜延才能在入厅短短几年之内从普通检察官一路升到战略部副部长的位子上相当于一个拥有独立办案权限、可以带领一支完整的检察官队伍自主开展侦查行动的大队长级别。换成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同龄人,这个升迁速度简直是在做梦。

但安国庆也不是万能的。他只是检察副总长,不是总统,更不是上帝。在半岛的权力版图上,检察系统再强势,终究也只是整个国家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总统手里仍然攥着足以让任何一位检察官胆寒的权力赦免权。后来半岛历史上反复上演的那一幕幕总统在卸任前夕动用特赦令把自己人从监狱里捞出来的戏码,就是检察厅头顶上那柄永远悬而不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以安国庆很清楚,光靠自己和女儿在检察系统内部查案翻案,做得再漂亮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把整肃检察体系这件大事真正推到底,他需要在青瓦台里有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一个愿意并且有能力从立法和行政层面配合他一起推动检察改革的人。而这个人,恰好就在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候选人名单里。

卢玄武。安国庆选择把自己的政治筹码押在这个人身上,而不是押在他的竞争对手李议员身上,原因并不复杂。卢玄武参选的核心口号之一,就是净化检察体系。他把这句话印在竞选横幅上,在每一场电视辩论和街头演说中反复强调,对检察厅内部的腐败现象公开表达了极其强硬的不满和改革决心。这种话从别的政客嘴里说出来,安国庆大概只会嗤之以鼻竞选口号这种东西,跟情话一样,听过就算了,谁信谁傻。但他通过自己多年经营的情报网络确认了一件事:卢玄武是认真的。这个人或许在其他方面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和软肋,但在动检察体系这块蛋糕的决心上,他是少数几个让安国庆愿意赌一把的政治家之一。再加上安国庆只有安喜延这么一个独生女,于公是为了自己后半生的政治抱负,于私是为了女儿能够在一条不被系统反噬的安全轨道上走得更远,他都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做出了改换门庭的决定。在跟卢玄武私下里关起门来谈了整整几个钟头之后,他就彻底把宝押在了这位总统候选人身上。离开会谈地点之后,他便开始动用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人脉关系网,为卢玄武接下来的大选之战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从检察厅内部的舆情监控到地方检察厅选区的投票动员,从法律层面对竞争对手的黑料进行合规性审查到在关键时间节点上释放一些足以左右民意的调查信息,安国庆动起来之后,整台机器运转得远比外界想象中更加精密和高效。

安国庆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倒向卢玄武的姿态,这件事自然瞒不过现任总统金中大的眼睛。金中大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据说在青瓦台总统办公室里连着骂了好几天。当初要不是他金中大力排众议,在检察系统内部一堆反对声浪中硬是把安国庆推上了副总长的位置,这个老小子哪来的今天?现在倒好,自己还没卸任呢,距离搬出青瓦台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安国庆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改换了门庭,不光自己要投靠卢玄武,还纵容甚至支持自己的女儿私底下调查恩人儿子的罪证。这不是普通的忘恩负义,这是把人往死里整的同时还要踩着他的尸体去给新主子献投名状。杀人,还要诛心。

可金中大再怎么气得拍桌子摔茶杯也无济于事了。一个即将卸任的总统,手上的权力就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河流,一天比一天浅,一天比一天窄。他仍然可以签字盖章,仍然可以打几通电话去给某些还肯卖他面子的老部下,仍然可以坐在青瓦台的主位上接见外宾、发表讲话,但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他的分量已经轻得只剩下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总统大选四年一届,所有的核心权力和影响力都集中在前三年,到了最后一年,总统们的重心从来都不是再折腾出什么新的施政成就,而是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卸任之后的安全和体面铺路跟下一任总统搭上关系,在某个国有企业或国际组织里谋一个体面的闲职,确保自己不会在搬出青瓦台之后的第二天就被守候已久的检察官们请进讯问室。至于那些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点头哈腰、口口声声喊着“誓死效忠”的人,此刻有多少已经在暗中跟卢玄武的人眉来眼去,金中大心里大概有数,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细想罢了。

如果安喜延只是单纯地想把金弘毅送进监狱,苏晨其实并不会太在意这件事。他跟金弘毅这段时间的交往还算融洽,对方虽然骨子里带着几分首脑公子与生俱来的骄矜和挥霍,但为人处世上并不难打交道,该给的面子都给到了,该让的利益也让得足够痛快。苏晨本来就有几分把握能通过金弘毅的关系,从现代重工那位一直跟他较着劲的郑梦准手里,把重项制铁集团在政府手中的那部分股份给抢过来。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韩江植打来了一通电话,打乱了苏晨原本的安排。

韩江植在电话里的声音,苏晨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听出了一种压不住的惶恐。他告诉苏晨,自己目前正在被一个名叫安喜延的检察官秘密调查,调查的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之前那些日常性的反贪例行排查,而是开始触及到他手上处理过的几桩核心案件,调查的深度和针对性让他百分之百确定对方是有备而来。更重要的是,韩江植用微微发颤的语调向苏晨透了一个底安喜延背后站着的,正是她的父亲安国庆。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韩江植希望苏晨能动用他在驻韩米军那边的关系,为他提供政治庇护,把他和他的家人从半岛接出去。作为在这个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既得利益者,韩江植太清楚自己一旦被彻底查办的后果了。到那个时候,那些过去被他打压过、得罪过、捏着把柄的人,连同他手上掌握的海量政府高官和财阀大佬的黑料,都会变成一条条索命的锁链缠上他的脖子,不用等人来判他的刑,光是那些害怕他从嘴里咬出什么东西来的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在被捕之前永远闭嘴。

苏晨费了不少力气,动用了麦克司令那条来之不易的米军关系,才刚刚帮韩江植摆平了一个麻烦,连这笔人情都还没来得及回收。要是现在让安喜延和安国庆这对父女把韩江植连根拔了,那他之前在韩江植身上的所有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不说,他自己在半岛检察系统内部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就彻底废了。这种事情,苏晨绝不允许发生。

所以他仔细琢磨了一番,又把这几天从各方汇总过来的信息在脑子里做了一遍全盘推演,最后决定把金弘毅和韩江植这两根线拧到一起。他跟金弘毅在会所包厢里把话挑明之后,便告辞离开了包厢。坐进车里之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韩江植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里仍然残存着几分没有完全散尽的紧张。苏晨没有绕弯子,用最简洁直接的方式把金弘毅的情况跟韩江植讲了一遍,告诉他自己已经跟金弘毅达成了共识,从现在起这两个人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还明确地给出了底线承诺: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人力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不介意替韩江植启动驻韩米军的政治庇护通道,确保他和家人的安全。

韩江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苏晨听到了一个成年男人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终于绷不住的、带着哽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多谢苏会长,多谢苏会长,您的大恩大德,江植没齿难忘!”

“哈哈,韩次长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嘛,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分内的事,不用这么见外。”苏晨的语气轻快而随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因为小事而感激涕零的老同学。

“是是是,都是朋友,都是朋友。”韩江植在电话那头连声附和。

苏晨又寒暄了两句,忽然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叹了口气,说道:“唉,说起来,韩次长,我这几天可能就要回国了。”

韩江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什么?苏会长要回去了?怎么突然之间就要走?”

苏晨故意让电话里出现了一两秒的停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才用一种无奈中掺杂着几分意兴阑珊的语气解释道:“半岛这边的业务一直拿不下来,我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再说了,我来半岛算算也有一个多月了,华国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总不能一直在这边耗着。韩次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

韩江植急了。他能不着急吗?安喜延那边查他的力度一天比一天大,他手头能调动的反击资源已经捉襟见肘,眼下正是拼死一搏的关键时刻。而苏晨,是他在这整盘棋局里唯一一个能直接跟驻韩米军高层说得上话的人,是他最后的底牌和退路。要是苏晨这个节骨眼上拍屁股走人了,他韩江植拿什么去跟安国庆父女斗?他哪有那个胆子一个人硬扛?

“业务拿不下来?苏会长,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业务?江植在这个圈子里多少还有几分薄面,苏会长不妨说说看,兴许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苏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顺势把跟现代重工郑梦准在钢铁公司股份上较劲的事,从头到尾简单明了地讲了一遍。

韩江植在电话那头听到郑梦准的名字之后,沉默了。现代集团就算在年初刚刚完成了三家分晋式的解体,郑梦准手里分到的那一脉实力也不复当年现代集团如日中天时的恐怖规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郑梦准仍然不是他一个检察厅次长能够正面对抗的存在。可苏晨已经把话摆在这里了,他要是办不成这件事,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开口请对方动用来军的关系替自己摆平麻烦?

韩江植咬了咬牙,用一种下定了决心的语气说道:“苏会长,您不妨再多等两天。也许情况很快就会有转机,也说不定呢。”

“哦?是吗?”苏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敢相信的好消息,“既然韩次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多留两天。正好我这边也有几件事,还需要处理一下收收尾。”

他口中所说的“需要收尾的事”,翻成直白的实话就是:在离开半岛之前,他要把苏世玲和李富真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和各自接下来的路线彻底安排好,同时顺手把赵泰晤那只一直在他眼皮底下蹦跶的害虫给铲掉。苏世玲这边,苏晨不仅以奇迹集团的名义向她娘家大象集团提供了一笔雪中送炭的低息借款,帮忙缓解了燃眉之急的资金链压力,还亲自牵线搭桥,促成了奇迹集团食品研发部门跟大象集团在几个核心产品线上展开深度合作。与此同时,他又通过自己在华国的寰宇集团为大象集团打开了一条通往华国市场食品贸易的稳定出口渠道。帮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单单是冲着苏世玲的面子了。他看中的是大象集团的控制权现任会长苏昌旭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而长女苏世玲现在从情感、身体到家族利益都已经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掌心里。这条路走下去,大象集团未来的话语权往哪个方向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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