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马克杯残渣散了一地。
“呼！！”
盖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右手食指上还沾着瓷片划出的血丝。
十四名高级幕僚和情报官员像一群木桩子钉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控着节奏。
负责国际贸易事务的联络官格里芬擦了第三遍冷汗，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完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
“评估？”
盖茨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咆哮道：“你们评估了三个月，结论是他们至少能撑一个月？”
“九个小时。”
盖茨竖起手指：“九个小时，三家欧洲企业就投了，投得比二战时高卢鸡举白旗还快。”
“……”
格里芬的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
指挥室的铁门在这时候从外面被推开了。
中情局局长威廉·伯恩斯走进来。
六十一岁，花白头发，深灰色西装的扣子一丝不苟，走路没声儿，像一条上了年纪但依然危险的灰蛇。
他手里夹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烫着红色的“coSmIc top SEcREt”标识。
盖茨看到他，呼吸稍微匀了一点。
“威廉，你来得正好。”
伯恩斯没接话，拉开盖茨左手边的空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手掌压着没松。
“在座的有几位没有coSmIc权限？”他扫了一圈会议桌。
盖茨挥了挥手：“没权限的出去。”
三个人站起来，低着头鱼贯而出，铁门重新合上，电磁锁咔嗒一声归位。
伯恩斯这才打开文件袋，抽出三张纸，推到盖茨面前。
“看看这个。”
盖茨拿起第一张纸。
是一张卫星热成像图，时间戳标注为四十八小时前，拍摄区域是西太平洋某处公海。
图上有一个巨大的热源信号，呈梭形，长度标尺显示，
五百五十米。
盖茨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
“凌晨三点十七分，NRo的Kh-13卫星过境时捕获的。”伯恩斯的语速不快不慢，“热源深度约两千八百米，速度超过三百节，方向是从东南往西北，直奔龙国近海。”
盖茨把图片翻到背面，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手写了一行字：
“Subject: mEGALodoN-01”
“mEGALodoN”——巨齿鲨。
“你们给它起了代号？”盖茨的声音干巴巴的。
“不是我们起的，是NSA的人在截获的暗网通讯中发现的。”伯恩斯指了指第二张纸，“暗网上有人在讨论，罗宇手里的巨兽编队至少有六到八头SSS级以上的生物，但最核心的那一头，从未公开露面过。”
“没露面？”
“对，之前在印度洋摧毁第七舰队的是沧龙王和利维坦鲸王，这两头已经被全世界的军事分析师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百遍，但这个……”伯恩斯的手指点在热成像图上那个五百五十米长的梭形信号上，“这个东西，体量至少是沧龙王的三倍。它一直藏在深海，从未暴露过。”
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盖茨放下图片，“罗宇手里最强的牌，根本没打出来？”
伯恩斯点了点头。
“我们接连吃瘪，他连底牌都没用。”
盖茨在椅子上坐了三十秒没动。
第三张纸他没翻，因为前两张已经够了。
“部长。”
伯恩斯的声音变得很轻，道：“中情局的建议是……忍。”
“呼！！”格里芬在对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
cIA又说忍？
忍，忍，忍，现在还要忍，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常规军事手段失效了，wto的法律手段也失效了，舆论战更不用提。”伯恩斯掰着手指头数，道：“经济制裁？好像也不敢；盟友施压？今天下午三家欧洲企业已经公开站到他那边去了。”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盖茨问了一句。
“等。”伯恩斯说了一个字，补充道：“等他犯错，或者等我们找到他控制巨兽的真正机制，在那之前，任何冒进的行动，只会让我们损失更多的航母和潜艇，让总统在全世界面前更加难堪。”
盖茨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威廉，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你在让漂亮国的国防部长，对一个渔民接二连三的认怂。”
伯恩斯站起身，把文件袋收回去。
“不是认怂，是战略忍耐。”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艾森豪威尔在诺曼底登陆之前，也忍了两年，反正……忍无可忍还需再忍。”
铁门关上。
盖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盯着显示屏上那道还在往下淌的咖啡渍。
他闭上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美利坚在海洋上的霸权，变成了一个笑话？
还有就是那个罗宇的最新底牌？肯定是他故意的，为的就是让漂亮国再被打击。
难受啊？
这个罗宇究竟是什么怪物啊？为什么不是漂亮国人啊！！
龙国，
还真的是捡到宝了。
……
龙国。
江省，白浪村。
下午四点。
深海渔业总部大楼三楼，总裁办公室。
罗宇靠在转椅上，翘着腿，面前的电脑屏幕分了四个窗口，分别挂着路透社、彭博社、cNN和抖音的实时页面。
北海渔业、蓝色海洋、安布罗西奥物流的联合声明已经挂了两个多小时了。
评论区的热度还在涨。
路透社那边最搞笑，有个日不落记者写了篇评论，标题是《打破世界秩序的渔民》。
罗宇看了两眼，觉得这标题起得还行，就是“打破”用得不够准确。
他没有打破秩序，是重建了一套。
“咚咚。”
敲门声。
“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柳如雪，也不是沈雨诗。
是姐姐罗玉。
罗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马尾，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文件夹。她现在是深海渔业财政部的副主管，主要负责对接白浪村的各项财务事宜。
“姐，什么事？”
罗玉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急着说正事，先憋不住笑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
罗宇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点味道：“老家那边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出笑话了。”
罗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罗宇。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截图。
群名叫“罗氏宗族大家庭”，群主是堂伯罗国栋。
截图里的对话是这样的，
大姑刘秀英（备注：大姑）：“我告诉你们，罗宇那个白眼狼，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撵出来了！连一碗饭都不给我吃！我是他亲姑姑啊！这还是人吗？他有了几个臭钱就忘了根了！”
二叔罗国军：
“对，我录了像的，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翻我儿子的旧账，他说我们全家是要饭的。”
……
截图往下翻了两页，两个人轮番控诉，把罗宇描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大恶人。
然后，
群里沉默了整整十五分钟。
没有一个人接话。
十五分钟后，群主罗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罗国栋（群主）：
“大姐，老二，你俩消停消停吧！我儿子罗飞，上个月刚入职深海渔业物流部，月薪两万八，年底三薪加奖金，村里跟着罗宇干的，谁家不是鸡犬升天？你俩跑到人家别墅里蹭吃蹭喝，蹭不着就到群里哭，丢不丢人？”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炸了。
“国栋说得对，我家老三在渔船上干水手，一个月三万多，谁给的？罗宇给的！”
“大姑你别闹了，你家旺旺那前科累累的德性，人家公司的前台都不会要，还副总裁？我笑出了声。”
“就是，老二你也别装了，你那个电焊机的事儿全镇都知道，你好意思让罗强管人家几千亿的账？”
“…………”
十几条消息刷屏，清一色站罗宇。
大姑回了一句：“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
群主罗国栋紧接着回了三个字：
“踢了啊。”
然后，
“刘秀英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罗国军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再然后，
群里响起了一片“鼓掌”和“撒花”的表情包。
罗宇看完，手机还给罗玉。
“堂伯这个人，办事还是利索的。”
罗玉收起手机，又补了一刀：“还有一件事，更好笑，听妈说，大姑和二叔回到镇上之后，本来想找邻居诉苦，结果邻居听说他们得罪了你，吓得门都没开，镇上小卖部的张李头，以前跟二叔关系不错，这回也翻脸了，大姑去买烟，老李头说店里没烟了，她转身走了之后，老李头把两条硬中华摆到了柜台上。”
罗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怕被连累。”
“可不是嘛。”罗玉摊了摊手，“全村，不，是全镇，乃至于全县都知道你能带大家发财，谁敢跟你对着干？大姑和二叔现在在镇上，门都出不了，出去了也没人搭理，比坐牢还难受。”
罗宇没什么表情，放下茶杯。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别再提了，让他们自己待着吧。”
罗玉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夹站起来。
“对了，码头建设的三期用地审批已经下来了，明天你签个字。”
“放桌上。”
罗玉出去了。
罗宇转过椅子，面对落地窗。
窗外是白浪村码头的全景。
远洋渔轮一字排开，桅杆上的蓝底金鲨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更远处，
新建的冷库群和办公楼在夕阳下反射着光，几台吊机正在码头延伸段施工，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忙碌着。
再远一点，
是海。
无边的海。
他的海。
手机震了。
柳如雪。
“罗总，三位客人到了。”
“谁？”
“紫金矿业董事长陈立恒、江西铜业董事长李建中、铜陵有色董事长周国强，三家的人一起来的，带了各自的法务团队和技术总监，阵仗不小。”
罗宇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
“让他们在二楼会议室等十分钟，把沈雨诗叫上。”
“好。”
罗宇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张海发来的最新矿石检测报告，扫了一眼关键数据。
深海高纯度铜矿，
八百吨，
平均品位百分之六十三。
国内铜矿的平均品位是多少？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一。
差了六十多倍。
这东西看似不多，可……往国际市场上一扔，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价能再跌一个台阶。
因为，
谁都知道八百吨只是一个开始，
想要多少，深海矿业怕不是能从海里开采出来多少，直接成为国际矿产企业的噩梦。
…………
二楼，
五号会议室。
一间装修豪华，有窗户的屋子。
三个小时前，隔壁没有窗户的会议室，欧洲三大航运巨头的cEo在这里签下了卖身契。
墨迹还没干透。
现在，
装修豪华的会议室，
国内铜业三巨头正坐在了同一排椅子上。
紫金矿业的陈立恒，六十二岁，福建人，做了三十年矿业，从一个县城小矿长干到千亿市值集团的掌舵者，他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很老派，但扣子是黄金的。
江西铜业的李建中，五十七岁，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赣南汉子的倔强，他带了三个人来，法务总监、技术总监、还有一个背公文包的秘书。
铜陵有色的周国强，最年轻，四十九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矿业老板。
三个人来白浪村之前，在省城的酒店里碰过一次头。
那次碰头只谈了一个问题：罗宇到底想要什么？
结论是不知道。
所以，
三个管着几千亿资产的董事长，各自带着团队飞了过来。
没有提前约，直接杀到白浪村。
这种事在他们的商业生涯中从未有过，去见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而且是以请求的姿态。
但没办法。
罗宇手里有他们吃不下又舍不得放的东西。
八百吨深海高纯度铜矿，品位百分之六十三，这个数字在矿业圈子里的杀伤力，大概相当于有人告诉你，隔壁老王家后院埋了一座金山，而且他已经挖出来了。
国内铜矿的品位，千分之五到百分之一，勉勉强强。
每年进口铜精矿几千万吨，外汇哗哗往外流。
罗宇这八百吨矿石要是流入市场，看似引不起什么波澜，实际上罗宇的深海巨兽编队，理论上可以无限量开采。
谁拿到长期供应合同，
谁就能在未来五到十年内把竞争对手活活耗死，还不用去其他国家看别人的脸色。
所以三位董事长来了。
来的路上还互相打了招呼，别搞窝里斗，先把货源拿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