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易中海这一番话,贾东旭脸色狂变,显然是想到了易中海所说的那层后果。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李安国即便心中不痛快,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撕破脸皮,拿他怎么样。
可此刻被易中海这么一点,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人家是保卫科的领导,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哪怕自己再小心、再谨慎,也根本躲不过去。
而且,一旦被保卫科盯上,即便他去找人求情,怕是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厂里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保卫科一旦真要处置人,就算是车间主任亲自出面求情,也起不了半分作用。
更何况,车间主任对他本就不待见,巴不得寻个由头把他开了。
他在厂里熬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站住脚跟,
若是真被开除了,莫说养家糊口,就连在院子里,只怕也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等后果,他一个靠着做工吃饭的人,哪里承受得住?
想到这里,贾东旭的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傅,师傅,我真没想怎么样啊!您可得救救我啊!”
易中海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方才那番话,难免有几分夸大恐吓的嫌疑,可那也正是他存心为之。
为的就是吓住贾东旭,省得他一时昏了头,再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
这小子,旁的道理听不进,唯独怕丢了饭碗、没了活路这一层,最能戳中他的软肋。
既然知道怕了,那便好办了。
知道怕,才知道收敛。
不过,心中虽然松快了几分,易中海却并不打算就此松口。
贾东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吃记不吃打的主儿。
这一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彻底断了那点子心思,再也不敢动什么歪念头。
于是,易中海面上依旧沉得滴水,冷声道:
“现在知道后悔了?之前我把话掰开揉碎了给你说,你就是不愿意听。真要是李安国动了手,你觉得我能怎么做?我说的话,能有用吗?”
听到易中海这话,贾东旭心中一阵发紧。
他寻思着,如果连师傅都不愿意护着自己,那一旦李安国真要发难,自己可就只剩一条死路可走了。
想到这里,贾东旭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跪得又快又重,膝盖磕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贾东旭也顾不得疼,也顾不得路人瞧见的难堪,只一味地哀求,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师傅,求您救救我!您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没活路了!求您了,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听您的话,再也不敢有一点歪心思了,求您救救我!”
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
贾东旭这副模样,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演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偏偏这小子再不成器,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真让他眼睁睁看着徒弟往死路上撞,他又狠不下这个心。
看着贾东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易中海心中虽然也有些许不忍,但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只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贾东旭跪在地上哭了半晌,抽抽噎噎地,话都说不利索了,易中海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行了,先起来吧。”
听到易中海这话,贾东旭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
“师傅,您愿意救我了?”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道:
“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贾东旭一听,登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地磕起头来: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易中海抬手虚扶了一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贾东旭的神情,见他听得专注,这才顺势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那番话:
“你是我徒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可话说回来,你若是自己不肯争气,非要往刀口上撞,那我也护不住你多久。”
“先说好,若是李安国真动了手,我会想法子帮着你求情。但前提是,你得听我的,老老实实做人,别去招惹人家,更别被人抓住把柄。不然,我就是想帮你,恐怕也帮不了你。”
听到易中海这话,贾东旭连连点头,忙道: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再惹事!”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有这个心就成了。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安分分待着,等考核的事情过去,我就去帮着你寻摸合适的对象。到时候,你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被易中海这一番敲打,贾东旭哪里还敢有丝毫异议,赶紧应声道:
“师傅,我都听您的!”
易中海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意之色,摆了摆手:
“行了,马上到点了,收拾收拾,咱们去上班。”
听到这话,贾东旭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打拍打膝盖上的尘土,他这一起身,心里头仍自砰砰乱跳,又惊又怕,
脸上泪痕都还没擦干净,也不敢抬头看易中海,只垂着头,像个做错事被大人逮住的孩子一般。
“是,师傅。”
晨光渐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易中海走在前面,脚步稳稳当当,面上恢复了那副平素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番疾言厉色,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面上波澜不惊,他心里头却也没闲着。
他想着,这一回敲打,该当是够分量了,贾东旭但凡还有几分脑子,往后便该知道收敛了。
等他安稳过了这段时日,自己再张罗着给他寻一门亲事,把这一家子人从那漩涡里摘出去,他这师傅,也就算尽了师徒情分,落个干净。
走在他身后的贾东旭,低着头,脚步虚浮,一路都没敢再多言语,
只默默盘算着,往后可真得夹起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