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冲出破庙，断刀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他脚步一顿，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粗布往下滴。阿烬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呼吸微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
前方林外是一片空地，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七道人影。他们站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围成一圈，而是错开分布，脚下隐隐有红光闪动。七把长剑插在土里，剑身泛着冷光。
他知道这是阵法。
这些人不是来追杀的，是来困死他的。
他记得老翁说过，七宗有种阵叫“七杀锁魂”，专门对付落单的高手。一旦入阵眼，灵气会被压制，连武技都用不出来。现在他重伤未愈，气息不稳，要是硬闯，必死无疑。
可他不能停。
身后破庙已经塌了一半，回去就是等死。四周树林太密，跑不出几步就会被堵住。只有眼前这片空地，虽是绝境，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握紧断刀，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湿，变得滑腻。他用力攥住，不让刀掉下去。
七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人开口：“放下女娃，给你全尸。”
陈无戈没理他。他闭上眼，左臂古纹突然发烫，一股热流冲进经脉。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刀光如龙，蜿蜒而起，避开所有阻碍，直击一点。
《游龙斩》。
这不是他学过的招式，也不是从秘籍里看到的。它是直接从血脉里冒出来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现在终于醒来。
他睁开眼，低喝一声：“游龙！”
断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刀气起初很细，像一根银丝，但刚离体就暴涨，瞬间化作一头银鳞飞龙腾空而起。龙首昂扬，龙尾卷风，整条龙没有实体，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
七人脸色变了。
他们立刻催动阵法，长剑震动，空中雷光凝聚。七道电蛇交织成网，拦向银龙。那电网密不透风，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可《游龙斩》本就不走直线。
银龙在空中扭身，像活的一样，顺着雷网缝隙穿了过去。它的目标不是最强的那人，也不是正中的阵心，而是东南角一个位置偏移的高手。
那人反应极快，抬剑格挡。但他刚举起剑，银龙已经撞到他身上。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那人连人带剑被掀飞十丈，胸口凹陷，口喷鲜血，落地时已经不动了。
阵型乱了。
七杀阵讲究七人一体，气机相连。一人受伤，其余六人的力量立刻断开。雷光开始溃散，脚下的红纹也暗了下去。
另外六人怒吼，想要补位。但他们还没站定，陈无戈已经动了。
他抱着阿烬，踏出一步。《星陨步》展开，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残影。他不再恋战，也不回头，直奔树林边缘。
一道剑气从侧面袭来，擦过他肩膀，带起一串血珠。他咬牙扛住，脚步没停。
又有一人扑上来，想拦他去路。他反手一刀劈出，刀气横扫，逼得对方后退两步。就这么一瞬间，他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来怒吼声。
“他用了古武！那是失传的《游龙斩》！”
“不可能！这种武技早就断了传承！”
“快上报傲慢宗主！这小子不是普通人，他是返祖归源者！”
陈无戈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跑。树林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开始起伏。他能感觉到阿烬的体温在升高，火纹又在发光。
他不敢停下给她喂药。
后面的追兵很快就会重新集结。刚才那一刀虽然破了阵，但也暴露了他自己。七宗不会再把他当成普通逃犯对待了。
他会成为真正的目标。
穿过一片矮灌木，前方出现一条山涧。水流不大，但两岸陡峭，只有一根朽木横跨其上。他看了一眼，没犹豫，踩着朽木往前走。
木头吱呀作响，表面长满青苔。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阿烬在他怀里轻轻咳嗽了一声，手指抓住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身后林中亮起七点红光。
是七宗高手追来了。
他们没有立刻冲出来，而是在远处站定。一个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血色玉牌。玉牌一亮，地面微微震动。
陈无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重新布阵。
这次不会是七杀锁魂阵这么简单的了。他们会用更强的手段，甚至可能调动宗门禁器。
他加快脚步，走到一半时，朽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左侧树干上，一道刀痕正在渗出血丝。那是他刚才路过时，断刀无意间划出来的。血顺着树皮流下，滴在朽木上，又被风吹到了对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血，会引来追踪术。
他的血一直在流，从破庙到现在，一路都没止住。七宗的人根本不需要找脚印，只要顺着血气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粗布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每一滴血，都在为敌人指路。
他扯下腰间的红绳，缠在伤口上，用力勒紧。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松手。
对岸近在咫尺。
他迈出最后一步。
朽木发出最后一声呻吟，中间断裂。他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岸边。
刚站定，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七道身影出现在林边，隔着山涧与他对望。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进攻。他们只是站着，像七尊雕像。
陈无戈抱紧阿烬，转身走入密林。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时，对面一名高手缓缓开口：“他走不了多远。伤得太重，撑不过今晚。”
另一人摇头：“你不明白。他刚才那一刀……不是技巧，是血脉觉醒。这种人，越是绝境，越能活下来。”
风穿过树林，吹动陈无戈的衣角。他右手始终握着断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沟里有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