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听着母亲将对自己严刑逼供的过程草草半句带过,几乎等于无视,瞬间觉得屁股更疼了,但奈何就坐在母亲身旁还不敢撅着假坐,心里瞬间委屈极了。
明明是母亲教给他要言而守信的,那么他答应阿不福思的事情全心全意地去做,又有什么问题呢?
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最应该惩罚的是魔法部那些人,如果没有那什么保密法,他直接和麻瓜朋友们说实话就行了,还费脑子编瞎话做什么——他也是费尽心思才知道麻瓜小孩怕什么的啊!说造谣实在是太低估他的工作量了!
此番言论一出,同桌上的其他三个心理成年的巫师都沉默了。
弗利蒙攥了攥手,和声和气地问巴希达,她家的飞天扫帚放在了哪里。
巴希达顿了顿,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呢,就看西弗勒斯挥了挥魔杖——将她出远门考察,偶尔需要扒翻一些不可名状的物品时的木棍从后院飘了进来。
——还是旧得淘汰了的那种,带着一些结实的污垢。
巴希达张了张嘴,看着西弗勒斯和弗利蒙那相互都很满意的对视,碍于自己的颜面没能说出这木棍的来历,只能弱弱地出言劝阻:“孩子嘛,还小……别动气。”
“确实。”西弗勒斯顶着自己的小孩脸,状似天真地说道,“小波特先生还小呢,只比我早两个月拿到录取通知书而已。”
巴希达:“……”
巴希达震惊地看向西弗勒斯——你收到通知书的时间是你的生日吗——不对!你是小孩吗你!
西弗勒斯视巴希达的视线为无物,只满意地看着弗利蒙看向亨利的眼神愈发恨铁不成钢。
他有点体验到小波特——未来那个——顶着那张无害的脸装模作样、为非作歹,还被夸的快乐了。
但最终,弗利蒙女士也没下狠手,因为她觉得在别人家打孩子不太好。而且,儿子那番话里的某些名词显然是来自家里的另一位波特——在别人家打不全所有该挨打的人。
而且她来巴希达家,主要还是为了让巴希达二人知道西弗勒斯被孤立这件事——哪怕起头的不是她家的孩子,但作为参与者亨利的母亲,她觉得自己是需要来道歉并告诉受害者这件事情的。
巴希达对她道了谢,并答应了她要好好关注西弗勒斯的心情,但送完客后转头就见家里那个成熟的“小孩”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
也是——巴希达心想,西弗勒斯可能还恨不得这群小孩不来找他的麻烦,只不过……他对于亨利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可以告诉塞柏琳娜。
此时塞柏琳娜已经开学,但巴希达的猫头鹰却没有飞向霍格沃茨,因为——她正趁着晚上不上课的时间,在深林里的房子周围布置复杂的魔法。
至于为什么把小小居所搞得比阿兹卡班还严密——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奥米尼斯不需要看什么美轮美奂的美景,他们也不需要有什么多余的社交,那么直接把房子藏起来就好了,这样就没人可以来烦他们了。虽然出行会麻烦点……但可以幻影移形和使用飞路粉或飞路火焰嘛,根本不需要经过院子和树林。
于是,巴希达的猫头鹰在山林里绕了两圈,最后被塞柏琳娜发现时已经是筋疲力尽,软趴趴地靠在树下,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埋怨。在塞柏琳娜看信时,那眼睛也一下又一下瞥着她,不满之意分外明显。
塞柏琳娜哭笑不得,将之前哄安妮喝药时剩下的糖全都拿了出来,这才让这只猫头鹰消了气。
巴希达的这封信与以往一样,记录了西弗勒斯最近的言行举止。
在塞柏琳娜看来,西弗勒斯与其说是对亨利态度不好,不如说是对“波特”——这点原因很好猜测,无非就是他未来和波特家的关系不好罢了。
所以她没有在意,她更在意西弗勒斯愈发小孩气的表现。
她不确定这是因为西弗勒斯仗着在无人认识的时间彻底放飞了自我,还是说……他逐渐在和身体的年龄融合。
塞柏琳娜其实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那件长袍上的保护魔法被破坏,如今保护这小子灵魂的魔法少了一层,说不准就会受到这具小身体的影响——她也是由于这个猜测,才会在他与巨怪搏斗时下了黑手专攻长袍。
说实话,那长袍还挺厉害,真不愧是她未来能做出来的。
只不过……如果现在能做出来就更好了——不——
塞柏琳娜动了动手指,白色的火苗自指端而出,将信纸焚烧殆尽。
黑暗的树林中,这簇一直未灭的火焰彰明较着,摇摇晃晃地自上而下照着女巫的面庞,将她嘴角的微笑照出几分森然。
半晌,那火苗才伴随着塞柏琳娜的轻笑声灭掉。
她抬起眼,那栋黑色的小楼在她眼里漂亮又夺目,到处漂浮着绚丽的魔法痕迹。
——她最好是尽快把西弗勒斯灵魂中所有的魔法都研究明白——在他离开之前。
在树下啃糖的猫头鹰忽然觉得周围很冷,警觉地抬头后只看到了熟悉的女巫熟悉的微笑。
“怎么了?”塞柏琳娜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它,温和地问道,“还需要吗?”
猫头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表示不需要,随后爪子抓着剩余的糖果便扑扇着翅膀起飞,开始趁夜往回飞。
等巴希达一大早看到那带着露水的糖果时,猫头鹰已经沉沉睡去。
巴希达见状便知道塞柏琳娜肯定是又熬夜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西弗勒斯扫了眼那只熟睡的猫头鹰,什么都没说,就当没看见——两位女巫交流他日常的事情早在塞柏琳娜让他熬制魔药时就不是秘密,他懒得管。
主要是也没法管——至少,在他能打败塞柏琳娜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他也没有因此而心情不好,因为他在兴致勃勃地等一位来客——阿不思。
尽管阿不思是自己单方面决定不理西弗勒斯的,但他内心却总觉得不踏实,有些愧疚,好像自己做错事情了一样。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去和西弗勒斯好好地谈一谈,告诉他那样对同龄的小巫师使用恶咒是完全不对的行为。哪怕西弗勒斯会对他冷眼相待,他也要说。
结果没想到,等到了巴希达家,却发现西弗勒斯十分欢迎自己——这位少言的朋友第一次对他的突然造访说了“欢迎”。
阿不思受宠若惊,同时更为自己这些天的疏远而感到羞愧,从而更加纠结要不要把那些近乎教训的话说出口。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不会和阿不福思闹别扭吗?”还未等阿不思开口,西弗勒斯率先发问道。
阿不思闻言心里顿时欣慰极了——原来西弗勒斯也知道那天的事情是对阿不福思不好的,并不是觉得无所谓啊。
于是他笑道:“你不用担心,阿不福思根本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这几天看上去心情可好了。”怕西弗勒斯不相信,他还补充道,“最近放羊时都哼着曲呢。”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表情看上去十分意外,在阿不思话落的瞬间立即道:“他要是不开心才有问题了——”随即,他又闭紧了嘴,并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下意识的无心之言。
“这是什么意思?”阿不思皱着眉追问道。
“没什么……”西弗勒斯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大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西弗勒斯这遮遮掩掩的态度,阿不思不想也知道是自己那个冲动的弟弟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对西弗勒斯不好的事情。
可……就阿不福思那个小子,面对眼前这个有魔杖还实力很强的西弗勒斯……能做得了什么?
“他……他做了什么吗?”阿不思不确定的问道。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语气狐疑地问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阿不思语气坦诚又郑重,“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么错事,作为哥哥我可以替他向您道歉。”说着,他表情严肃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鞠躬。
西弗勒斯:“……”
他一把把阿不思拉住了。
说实话,他当然知道孤立他人这种事情不太可能是阿不思会默认的,他只不过是想要挑拨离间,看几眼兄弟阋墙戏码的。
但如果真的让“邓布利多”如此认真郑重地因为他人算不上过错的事情向他道歉,他还真有点浑身不自在。
西弗勒斯叹了口气,没有再用那种有点欠揍的说话方式,十分平淡地把阿不福思那点小心思讲了出来,并在阿不思逐渐震惊的眼神下强调自己对此满不在意。
只不过,他越强调,阿不思却越觉得他在意,如今的说辞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即将入学的成熟的巫师罢了——相比之下,他和阿不福思真的都差远了。
“我知道了。”坐回椅子上的阿不思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语气依旧和刚才一样认真,“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我也会让亨利他们重新和你玩的。”
“……不,我不需要。”西弗勒斯绷着嘴角,“我没那个——”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阿不思摇了摇头,眼神欣慰又佩服地看着西弗勒斯,“我知道你是一个成熟的孩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需要独自承担所有的事情。”
“……不,你想多了。”
“我都知道。”阿不思站起身,小手又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好似极为沉重,“我们都是成熟但肩负重任的巫师。”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浑身发麻。
西弗勒斯忽然觉得老邓布利多脑子总是多思多想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人从小脑子就不正常!
阿不思带着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伟大的任务离开了。
暗中旁观了一切巴希达看着面色难看、仿佛是一下秒就要吐出一肚子鼻涕虫的西弗勒斯,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爆笑。
六月份,戈德里克山谷的儿童团体在分分合合重组几次之后,有关“不能和巴沙特女士家的小孩玩”的言论已经逐渐消散得无影的。
而在这期间——
亨利不断地找西弗勒斯玩,又不断地被劝回,而后不断地找阿不福思抱怨都是因为他的计划才让自己少了个交厉害朋友的机会;
阿不福思对于亨利的反水十分生气,所以一次又一次选择与其断交又和好——断交于对方来找自己抱怨时,和好于对方带着好吃的或者好玩的来找自己时;
阿不思因为西弗勒斯的学识和魔法能力对其的敬佩愈发浓烈,并缩短了自己的睡觉时间去学习,但被阿利安娜发现之后——他仿佛变回了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被坎德拉盯着睡觉;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知道了一个道理:哪怕是天才如塞柏琳娜,学习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比如说,她的厨艺。
作为品尝过老塞柏琳娜那一手精湛厨艺的人,西弗勒斯在塞柏琳娜提着一篮亲手做的食物来看他时,根本没有迟疑地便拿起叉子——结果,他差点以为塞柏琳娜是故意戏弄自己的。
平心而论,那些馅饼和浓汤的味道并不差,只不过和西弗勒斯曾经吃过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件事对西弗勒斯来说着实有点突然,那股嫌弃的劲儿和质疑的眼神毫无遮掩。见此,原本还想着让巴希达提提意见的塞柏琳娜,迅速亮着眼睛转移了目标,并对西弗勒斯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她未来都会做什么”“她未来是怎么做饭的”“奥米尼斯喜欢吃什么”等。
西弗勒斯对于做饭一道并不擅长,对于奥米尼斯的口味也不是很了解,但他可以回答别的。
“你会在聚会时,和奥米尼斯以及……你们的家养小精灵一起在厨房为——我们做饭。”西弗勒斯的语调古怪,带着一点点得意,尤其是在那个被他着重强调的介词上。
“哦……那未来的我们可真幸福。”塞柏琳娜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表情带着几分甜蜜,眼睛弯弯的,“但是你说……‘聚会’?我们家经常有‘聚会’吗?”
巴希达瞥了塞柏琳娜一眼,都没稀得说她还把人追到手,在这畅想什么呢。
西弗勒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塞柏琳娜语气中的不相信,他看着面前从内心到外表都是真实年轻的女巫,将原本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大胆地说了出来:
“是的,可能因为老年人就是这样吧……找一堆年轻人来给自己家加点年轻气,可以理解,不是吗?”
塞柏琳娜:“……”有点道理,但从面前的这个臭小子出来怎么就听着这么奇怪呢——奇怪到她想拿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