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表面的那一圈圈细碎波纹,在顾思诚手中量天尺的清辉映照之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深,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屏住呼吸。漩涡中心的墨色海水深处,那九双暗黄色的竖瞳仍在缓缓转动,每一次吞吐都在将归墟的灵力吞噬殆尽。但在这种看似恒定的律动之下,周行野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规律的能量回涌——那是裂隙的“回潮”,正在分秒逼近。
“三十息。”顾思诚低声道,量天尺的尺身符文已经亮至九成,清辉如同实质般凝结在他周围,“所有人听令——大五行金戈战阵,全力催动。楚锋主攻,赵栋梁侧翼牵制,沈毅然雷法断后,周行野稳固地脉,林砚秋接替裂隙封印,陆明轩以生灭轮转策应全场,其余人依阵型协同。”
众人没有应答,没有犹豫。十二道身影在顾思诚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动了起来,灵光交织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巨网。大五行金戈战阵的第一重法印在不到三息之内结成,五行之力流转如环,将所有人的气息连成一体。陆明轩居于木行之位,千障木心的本源之力在他掌心缓缓凝聚,翠绿色的灵光如同初春新芽般向四周蔓延,在战阵的五行循环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生机通道。他的生灭功法在战阵启动的瞬间便已运转——生之一面为众人提供持续的灵力滋养与气血修复,如同一根被埋入土中的旧根须正在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为整棵树输送水分;灭之一面则如同一层极薄的暗绿色光膜,无声地覆在战阵外围,随时准备以枯荣之力侵蚀那些试图穿透阵法的攻击。
赵栋梁赤阳焱心全力爆发,纯金色的火焰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化作一头翼展近十丈的金色凤凰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那凤凰虚影的双翼在展开时边缘处有细密的金色翎羽脱落,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散落在海面上,将那片墨色的海水短暂地点亮成了一片熔金般的暖色。
同一瞬间,归墟深处的相柳感应到了这股足以威胁到它的力量。九个头颅同时调转方向,暗黄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九张巨口同时张开,发出九道高低不同、却同样令神魂震颤的嘶鸣。那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它妖魂中炸开,整片海底废墟都在那股威压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断裂的水晶柱上簌簌落下,尚未触及海底便被漩涡卷走。
第一波交锋在电光石火间爆发。相柳的火属性头颅率先发动攻击——那颗覆盖着暗红鳞片的头颅张开巨口,喷出一道足以熔金化石的炽烈吐息,猩红的火焰柱贯穿了数层海水,如同一条巨大的火蛇般直扑赵栋梁而去。赵栋梁不闪不避,赤阳焱心的纯金色太阳真火在他周身凝成一面近乎实体化的火焰盾牌,与那道猩红吐息正面相撞,水火交锋之处激起漫天白雾与剧烈的高温冲击波。那些被汽化的海水在高压下化为一片滚烫的白色蒸汽云,将周围数十丈的海域笼罩在一片灼热的白茫之中,视野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原先的一半。
与此同时,相柳的冰霜头颅从侧面张开巨口,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柱横扫而来,将海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雪漓从阵中踏出一步,玄冰凝魄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冰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极寒的冰霜之力对冲相柳的冰系攻击,两道寒意交汇之处,海水凝结成无数细碎冰晶,如同悬浮在水中的碎玻璃般折射着归墟深处微弱的蓝光。那些冰晶在持续下落的过程中彼此碰撞,发出如同旧风铃般细碎的声响,在战斗的轰鸣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为雪漓提供了一种可以凭声音判断相柳冰系攻击位置的额外方法,使她能将每一道冰环都提前半分挡在更精确的位置上。
但其余七个头颅并未停歇。相柳的毒液头颅喷射出大片墨绿色的腐蚀液,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片剧毒的混沌;腐气头颅释放出灰白色的瘴气,将海水中残存的灵光层层剥离、消解;暗影头颅则在扭曲虚空中撕开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每一道裂缝都有细密的黑雾渗出,试图缠绕、吞噬阵中所有人的力量。相柳虽然被斩断后再生,妖魂本身陷入疯狂状态,但它的战斗本能并未丧失——它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绝对的力量覆盖,只要将战场彻底搅乱,让这些人类无法维持阵型,它就能逐个击破。
青汐在战阵的侧翼展开八对青金色风鹏羽翼,以风力在相柳头颅的攻击间隙中持续修正着众人因水流突变而被带偏的方位。每一次风力调整都如同一枚被轻轻拨动的旧琴弦,在无声中改变着整首曲子的走向。沈毅然在阵型后方以紫霄雷光布下一道持续运转的雷网,将那些试图从后方包抄的海妖残魂尽数阻截在安全距离之外。王宝以千机匣中那枚空间探测仪持续监测着四周海域的能量波动,每一次新的波动数据都会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记录并同步给顾思诚的推演网络。凌青云则在两仪盘上持续推演着相柳各首攻击的交替规律,试图从那些看似混乱的攻势中找到某种可以被提前预判的节律。
楚锋的金行之力成了瓦解相柳妖气护罩最锋利的尖刀。太白精金剑裹挟着星辰般的银光,化作一道近丈长的剑罡,直刺相柳那一颗刚刚喷吐过毒液的头颅颈根。剑锋刺入鳞甲缝隙的瞬间,相柳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颗头颅的咽喉被划开一道近尺长的伤口,墨绿色的毒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些毒血在接触到海水后迅速扩散,将周围的水域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绿色,如同一滴浓墨落入清水中后被缓慢搅动形成的灰绿色晕圈。
但仅仅两个呼吸之后,那道伤口边缘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再生。相柳的再生之力在此前的百年间吞噬了无数海妖的修为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伤口边缘那些新生的组织以极快的速度向伤口中心收缩,如同一卷被松开的旧绷带在重新自行缠绕,每一次缠绕都会将伤口边缘那层暗红色的血肉重新拉拢合拢。
陆明轩在那一刻感应到了相柳伤口处那股正在涌动的再生之力。他的生灭功法在木行之位中骤然转向——灭之一面沿着战阵的能量回路直抵相柳伤口所在的那颗头颅边缘。一层极淡的暗绿色光膜无声地覆在伤口的边缘处,那些正在以极快速度蠕动的再生组织在接触到那层光膜后,如同撞上了旧墙的根须,在短暂的盘旋后失去了原有的生长方向,开始以混乱的、无序的方式向外扩散。光膜之下的血肉颜色也在逐渐加深,从原本的暗红色转变为一种如同脱水后的深褐色,仿佛有人正在那片区域中缓慢地收走水分与生机。相柳的伤口愈合速度被拖慢了将近三成——从两息延长到了接近三息,虽然仍是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却比先前的节奏多出了那一息半拍的时间间隙。
“它在愈合,比从前快了太多。”楚锋的声音在战阵中传来,如同一根被拨动的旧弦在反复调整音高,“每秒都需要更精准的切割才能抵消它的再生。”
沈毅然在那一刻从战阵侧翼暴射而出,紫霄神雷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长达丈许的雷矛,矛尖跳动着噼啪作响的电弧。他没有瞄准相柳的头颅——那些头颅即便被斩落也能在数息之内重生——而是径直将雷矛掷向相柳身躯与裂隙相接的根部,那里是它从裂隙边缘汲取灵力、驱动再生的主要源头。雷矛在穿透海水的过程中留下了一道持续闪烁的紫色光痕,如同一根被点燃后持续燃烧的旧引信,在接触到裂隙边缘的那一刻轰然引爆。
雷矛击中裂隙边缘的瞬间,深紫色的雷光与黑色的裂隙能量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归墟海眼的水面都在那一击下剧烈震颤,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从裂隙边缘向四周蔓延开来,如同被敲击后的旧瓷表面那些从撞击点向外扩散的细微裂纹。相柳的再生速度果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瞬——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滞了片刻,如同一段被暂停的旧影像,画面凝固在一帧上,随后才以略微缓慢的速度继续播放。那一瞬虽然短暂,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石虎在战阵后方以千岳盾持续稳固着阵基,将那些因相柳攻击而产生的剧烈水流震荡隔绝在阵型之外,使五行流转的核心区域始终保持稳定。王宝以千机匣中的能量感知装置持续监测着相柳各首之间的能量分配关系,并将那些数据以可视化的方式投射在凌青云的两仪盘上。
顾思诚身居阵型核心,量天尺的尺身清辉如同活物般流转。他将五行之力不断轮转、调配、补足,确保大五行金戈战阵的每一环都维持在最高效的状态。他的目光掠过众人——赵栋梁正在以太阳真火与那火属性头颅正面对轰,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大量高温气泡升腾;楚锋凭借身法不断游走于相柳九首之间,太白精金剑每一次出手都会精准地划开一颗头颅的鳞甲或砍断一根触须,那些被划开的伤口边缘处,陆明轩的暗绿色光膜总是及时覆盖上去,将那短暂的时间空隙最大化地利用起来;青汐在阵中展开那八对青金色的风鹏羽翼,以风之力修正众人被水流带偏的方位,同时以风力干扰相柳头部的活动轨迹,让那些大口喷吐时总会偏上三分。
“周师弟,”顾思诚的声音从量天尺的清辉中传出,“回潮还有多久?”
周行野双手按在海面上,厚土神壤的土黄色灵光从他掌心蔓延至脚下的海水深处,与那些散落的玄水精碎片之间产生了若隐若现的共鸣:“还有——不足十息!”
顾思诚瞳孔微缩。不足十息。相柳的再生虽然被沈毅然以雷法压制了一瞬,陆明轩的灭之力也在持续干扰着伤口愈合的速度,但它的气息仍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攀升——它在加速吞噬裂隙边缘泄露出的灵力,以填补自身被消耗的部分。如果回潮到来之前不能将它压制到足够虚弱的状态,林砚秋接替封印的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赵栋梁,全力一击!楚锋,配合破其正面防御!陆明轩,灭之力全开,最大限度压制它的再生!其余人全力输出!青汐,用风稳住水面,不要让能量溢出裂隙方向!林师妹,准备——!”
最后半句是喊出来的。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行野猛然抬头:“回潮到了!”
那一瞬间,归墟海眼深处那道暗黑色的裂隙表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抚过,能量涌动骤然平缓了三十息。裂隙的灵力停止外泄,相柳的吞噬也随之停滞——它的再生速度在这一瞬间降至最低点。
陆明轩在那一刻将自己的生灭功法推至极限。千障木心的本源之力在他掌中骤然切换为纯粹的“灭”之形态,暗绿色的光膜在战阵外围迅速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如同枯藤般缠绕的能量束,精准地锁定在相柳胸腹核心处方才被赵栋梁以烈阳刀留下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上。那层枯藤般的能量在接触到相柳的血肉后迅速蔓延,如同一片在干涸土地上急速扩张的旧藤蔓,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正在快速恢复的再生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失去活性。相柳的气息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明显的短暂跌落,如同一段被截断的旧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处戛然而止。
赵栋梁抓住了这个致命的机会。他将赤阳焱心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烈阳刀中,纯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剧烈压缩,如同一轮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他双臂一振,身形暴起,那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烈阳刀化作一道金虹,直贯相柳的胸腹核心——
同一瞬间,楚锋以太白精金剑从另一侧切入,剑锋刺穿相柳那刚刚愈合不久的火属性头颅咽喉,将那颗头颅死死钉在了一根断裂的水晶柱上,使其无法回援。沈毅然的紫霄神雷从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雷光牢笼,将相柳挣扎的身躯暂时锁住。陆明轩在那一刻以生灭功法的最后一丝余力,将一道枯荣之力注入楚锋的剑锋之中,使那道伤口边缘的再生组织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继续生长的能力,如同一段被切断的旧根须在失去了与主干相连的养分供给之后,在持续的干燥环境中逐渐变成了一截枯木。
烈阳刀刺入相柳胸腹核心的那一刹那,整片海水都被金色火光映成了熔金般的颜色。相柳发出一声撕裂神魂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归墟的雾墙、甚至穿透了数百里的海面,如同某种远古的灾厄被重新唤醒又再次镇压。它的九颗头颅同时疯狂扭动,毒液、火焰、冰霜、腐气、暗影如决堤般四散喷涌,试图在彻底崩溃之前将所有人拖入同归于尽的深渊。
但顾思诚已经在那之前——在赵栋梁刀锋刺入的同一刻——以量天尺强行定住了方圆十丈的海水。那十丈之内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那些喷涌而出的毒液和火焰都停滞在半空中,如同琥珀中被封住的虫子。这是量天尺符文亮至九成半之后才能短暂施展的空间锁缚之力,持续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两三个呼吸,但已经足够。
足够林砚秋完成最后一步。
玄水镜从她掌心升腾而起,镜面的光晕不再是柔和的蓝白,而是骤然变得如同一颗真正的水蓝色星辰般炽烈而明亮。那些她在这两个时辰内收集到的玄水精碎片,在这一刻同时被镜光牵引,数百枚碎片同时融化、同时汇入镜面,如同百川归海。玄水镜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暴涨了近三成,镜面之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归墟封印阵图的投影——正是当年昆仑宗镇海司以玄水镜为核心、将相柳和那道裂隙同时镇压于海底的完整封印结构。
林砚秋双手结印,玄水镜的光束洞穿海水,精准地落在相柳盘踞的那道裂隙表面。镜光触碰到裂隙的瞬间,那些古老的符文、阵纹和能量通路,如同被唤醒的沉睡经脉般逐一亮起。裂隙的黑色能量在镜光的压制下剧烈收缩、扭曲、翻腾,但它再也没有向外扩散的机会——玄水镜的本源之力正在以完整的姿态重新接管归墟海眼的核心封印。
相柳的巨大身躯在这一刻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裂隙不再给它输送灵力,玄水镜的封印之力正在反向压制它的妖魂,赵栋梁的太阳真火在它胸腹内部持续燃烧、瓦解、净化。陆明轩在收回生灭功法的最后一瞬,将一缕生机注入了那具正在崩溃的身躯之中——不是为了救治,而是为了在它的妖魂彻底消散之前,以生机之力短暂地扰动它最后一丝感知,使其无法在最后一刻将残余的妖力注入裂隙引发二次波动。它的九颗头颅逐一垂落,暗黄色的竖瞳渐渐失去光芒,如同九盏被依次吹灭的灯火。最后一颗头颅垂下时,那具庞大如山的身躯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然后开始缓慢地、无可逆转地向下沉去。
归墟海眼中,许久未曾有过如此明亮的景象。
赵栋梁从最后一击的姿态中缓缓收刀。烈阳刀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像是一匹刚刚狂奔了数千里的骏马在慢慢平复呼吸。陆明轩在战阵中收回了千障木心的本源之力,面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方才那一瞬间将生灭功法推至极限的消耗不小,但相柳的气息确实在那道枯荣之力的作用下出现了最后一次显着的压制。
雪漓以玄冰凝魄剑将周围的冰晶碎片缓缓聚拢成一条细长的冰线,沿着相柳沉落的方向追了一段距离,确认那具身躯正在持续下沉、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后,才将冰线收回。青汐收拢八对风鹏羽翼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旁一根断裂的水晶柱才站稳。石虎散去了千岳盾的加固状态,盾面上的裂痕在逐渐愈合,那层厚实的灵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着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仿佛旧墙皮在刷上一层新灰后被风吹干,颜色渐渐变得与周围的石面一致。凌青云以两仪盘记录下了相柳沉落时的能量衰减曲线,确认其妖魂已经在太阳真火和玄水镜封印的双重压制下彻底消散。王宝则收起了千机匣中那枚空间探测仪,以指腹在银针尖端轻轻擦过,确认设备没有受到裂隙能量的腐蚀。
陆明轩将生灭功法中残余的生机之力以极淡的方式注入众人的经脉之中。那层翠绿色的灵光如同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地覆盖在众人身上,将那些在激战中积累的细小损伤逐一修复,如同细雨落在干裂的旧泥土表面,那些裂缝在湿润之后开始缓慢地收拢。
林砚秋双手仍在维持玄水镜的封印输出。镜光始终悬停在裂隙上方,流速稳定,纹丝不乱。她肩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蓝白色灵光,那是玄水精碎片融入镜中时逸散出的灵力残影。她没有转头,只轻声问了句:“裂隙稳定了?”
“稳定了。”顾思诚答道。量天尺的清辉正在缓缓收回尺身,尺面上的符文光芒也在寸寸敛去。方才那一下强行定住十丈方圆海水的消耗不小,他的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比起从前的几场大战,他此刻的气息仍然沉实而稳定。
归墟海眼的雾墙在晨光中逐渐散尽。海面从墨色慢慢过渡到深蓝,又从深蓝过渡到一片宽阔而清澈的、泛着微光的碧色。远处海面上那道晨光的轮廓越来越宽,如同一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