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仙界之再见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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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再临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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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洲到澜洲的传送阵,在稷下学宫地下三层的古老阵室中缓缓亮起。十二道身影踏入阵中,银色的空间灵光在脚下铺展成一个巨大的圆盘,边缘的符文依次亮起,如同被风吹拂的烛火。顾思诚最后一个踏入阵眼,量天尺的清辉从尺身上扩散开来,与阵法的空间之力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传送过程比寻常跨洲传送稳了三分。

灵光收敛的瞬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澜洲——万岛之洲,九洲最大的海上贸易枢纽,同时也是归墟海眼的所在之地。

传送阵的出口设在澜洲东南角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古旧灯塔中。那灯塔以灰白色的礁石砌成,塔身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墙缝中长满了耐盐的暗绿色苔藓。塔顶的灯盏早已熄灭多年,只剩一具锈蚀的铁架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如同旧门轴般的细碎声响。众人走出灯塔时,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铺展开来,远处水天相接处有一道暗灰色的雾墙,如同一面被拉到极长的旧幕布,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端,将那片海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林砚秋在灯塔门外的石阶上站定,以玄水镜扫了一圈四周海域。镜面上的波纹在持续了约莫数十息的扫描后逐渐归于平静,她收起镜光,向顾思诚点了点头:“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修士或海妖的气息。归墟所在的方向依旧被雾墙遮蔽着,从外围看没有任何变化。但玄水镜能穿透那层雾障。”

顾思诚朝那道雾墙的方向望了一眼。四百里外的海面上,那道暗灰色的雾墙沉默地存在着,表面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它已经在那里矗立了比任何人记忆更久的时光。海水在灯塔脚下缓慢拍打着礁石,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只巨大的心脏在极深的水下跳动。

“出发。”顾思诚说着,足尖轻点,身形掠向海面。其余十一人紧随其后,灵光在海面上划出十二道或明或暗的光痕,朝着那道雾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变的高度警觉。越靠近归墟海眼,四周的环境就越是诡异——海水的颜色从浅蓝逐渐过渡到深蓝,再到墨蓝,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纯黑的色调。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白沫,像是被什么人从海底深处搅动起来后又遗弃的残渣。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咸腥味,不是普通海风的咸,而是一种掺杂着腐烂与阴冷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的气味。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雾墙终于近在眼前。林砚秋抬手,玄水镜悬浮在身前,镜面中浮现出一道光束,穿透了面前那层浓稠的灰雾,在雾中打开了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雾气在镜光照射下微微翻涌,如同被剖开的果肉,露出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水域。顾思诚以量天尺的清辉在通道入口处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空间褶皱或能量陷阱后,示意众人鱼贯而入。

穿过雾墙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股压力并非简单的重压,而是一种持续向下的、如同被包裹在旧布中缓慢收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均匀地向中间挤压。神识被压制了将近一半,连体表流转的灵光都变得晦暗了几分。雪漓以玄冰凝魄剑在身周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冰膜,那冰膜在海水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将那股压力阻挡在数寸之外。青汐则展开了半对羽翼,以风之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微小的气旋,将压力带来的滞涩感减弱了约三成。

归墟海眼的真容,在穿过雾墙之后缓缓展开。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海水从四面八方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向着中心倾斜,如同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将整片海域的中心缓缓按了下去。漩涡的表面没有任何浪花,没有任何泡沫,只有一道道平行而均匀的水纹,一圈套着一圈,向着深不见底的中央盘旋而下。那种沉默的力量感让人本能地心生恐惧——不是因为它在咆哮,而是因为它连咆哮都不需要。它只是在那里旋转着,以一种恒定的、不可抗拒的方式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缓慢地拉向中心。

在漩涡的外围,那些被缓慢卷向中心的海水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那些阴影的轮廓各不相同,有的像是被拉长的鱼形,有的像是蜷缩的巨蛇,还有的像是一团无从辨认的、被海水揉搓过的烂肉。它们随着漩涡的转动缓缓下沉,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抵抗,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吞噬的命运。

周行野落在漩涡外围一处相对平稳的水面上。他的足尖轻触水面的瞬间,厚土神壤的力量已经顺着他的脚掌向下渗入水中,如同一根被缓慢拉伸的旧纤维,穿过层层海水,一直探向漩涡深处的海底地脉。他闭目感应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面色在不断地变化——先是专注,然后是凝重,最终在睁开眼时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警觉。

“下面的东西,比我们上次离开的时候强了很多。”他声音压得很低,“地脉中有一股不属于九洲任何一处的气息,正在不断吞噬漩涡深处的灵力。那股气息很杂——有海妖残魂、有归墟自身的灵力、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股气息的底层结构与当年相柳被我们击败前的能量波动特征有七成相似,但更加凝练,更加持久。相柳不仅恢复了力量,还在持续壮大中。”

林砚秋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展开了玄水镜,将镜光探向漩涡深处。玄水镜是归墟海眼的镇守仙器,与这片海域有着天生的联系——当镜光穿透层层海水、抵达漩涡底部那片被封印了数千年的遗迹废墟时,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涟漪平复后,一幅完整的画面在镜中浮现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九个头颅。从一片残破的水晶宫废墟中伸出来,每一个都大如小山。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如同旧铜器表面氧化后的光泽;有的生着扭曲的犄角,角尖处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仿佛被长年灼烧后留下的痕迹;有的长满了细密的触须,每一根触须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颤动,如同一张正在被不断弹奏的旧琴;有的则如同一团被揉烂的腐肉,表面布满了正在缓慢蠕动的暗色斑块。但所有头颅的眼睛都是睁开着的,暗黄色的竖瞳在水中微微转动,散发着一种冰冷而饥饿的光芒。那些竖瞳每一次转动,都有细密的能量波纹从瞳孔边缘向外扩散,如同水面被风吹皱后产生的涟漪。

那些头颅连接着同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蛇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边缘处呈现出如同被火焰煅烧过的暗红色纹路。身躯蜿蜒盘踞在废墟深处,几乎占据了整个水晶宫旧址的底层空间。它的尾巴末端没入一片不断涌出黑色气泡的裂隙中,那些气泡在升腾的过程中不断膨胀又破裂,每一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缕如同旧墨水般稠密的黑色能量,与周围的海水缓慢混合。

“相柳。”赵栋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赤阳焱心在紫府中微微搏动,火焰的频率似乎在被某种同源的力量牵引着,“它的头……全部长回来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粗壮。”

楚锋的面色同样凝重。他的手指在星辰剑的剑柄上微微收紧,指腹与缠绳之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极轻地响了一下:“上一次我们斩落了其中三首。但那三头如今已经完好如初地重新长了出来,而且表面覆盖的鳞甲比先前厚了将近一倍。看来它在恢复的同时,也在适应被攻击的方式。”

整个相柳的气息比那时足足涨了一个大境界——从元婴后期巅峰跨越到了化神巅峰,几乎是压制着那条即将突破的界限在缓慢呼吸。每一次吞吐都会有大量微弱的灵光从漩涡外围被吸引过来,那些灵光如同一缕缕被风吹散的炊烟,从海面上那些被卷入漩涡的海妖残魂和残留修为中被剥离出来,被九个头颅各自吸入,然后如同被碾磨后的谷物般融入那具庞大的躯体之中。它的气息在每一次吞吐之后都会增长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如果以此刻的速率持续下去,突破化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周行野以厚土神壤再次深入探测,这一次他的感知延伸到了更深的层面,如同一根被放长的旧线穿过层层阻力,触及到了那道裂隙的边缘。他感应到了更为具体的细节,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低沉:“它在吞噬归墟的灵力。归墟海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连接着九洲与幽渊界的薄弱空间。相柳盘踞在那道裂隙之上,以自身为塞子——一边堵着裂隙不让它彻底崩溃,一边从裂隙边缘抽取泄露出来的灵力为己所用。它不仅是封印,也是寄生者,以一种奇异的平衡同时维持着裂隙的稳定与自身的增长。”

沈毅然立在一旁,紫霄雷光在他指尖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紫色光痕:“也就是说,它现在和归墟海眼形成了一个共生的平衡。我们如果强行斩杀它,裂隙可能会因为失去封印而失控崩塌;但如果放着不管,它迟早会借裂隙的力量突破化神境界,届时再想杀它就更难了。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顾思诚没有说话。量天尺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清辉不断扫过玄水镜映出的影像。尺身的符文从七成亮至八成,又渐渐接近八成的顶端,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极其复杂的变量。他的目光在相柳身躯四周缓慢移动,扫过那些散落在水晶宫废墟中的、散发着微弱蓝白色光芒的细小碎片。

那些碎片约有数百枚,小的如同指甲盖,大的不过拳头般,散落在相柳盘踞的废墟四周。它们散发着与玄水镜同源的灵光——淡蓝中透着银白,明亮而温和,即便在归墟这片被阴寒侵蚀的海水中也丝毫未被污染。它们的分布并不均匀,有的聚集成一小片,如同被海浪冲刷后堆积在礁石缝隙中的碎贝壳;有的则孤零零地躺在断裂的水晶柱根部,如同一枚被遗忘在旧房间角落的纽扣。

“玄水精。”顾思诚低声道,“当年你与相柳大战时,玄水镜逸散出的残余精华。相柳吞噬了周围大量灵力,却唯独没有触碰那些碎片——因为那是与它本源相斥的力量,对它而言如同砂石之于血肉,无法消化,只能避开。”

林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以玄水镜的镜光照向那些碎片,果不其然,镜面与碎片之间产生了一丝极纤细的共鸣。那些碎片的灵光在镜光照射下变得更亮了几分,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沉睡许久后被突然唤醒的旧灯,每一盏都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那道光束的触碰。有几枚碎片甚至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某种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联系。

“那些是玄水镜当年镇压相柳时剥离出来的本源碎片。”顾思诚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相柳无法吞噬它们。如果我们能收集那些碎片,重新融入玄水镜之中,至少能恢复玄水镜三成以上的本源之力。而更重要的是——玄水镜在本源恢复后,可以重新接管那道裂隙的封印职责。”

林砚秋看向他,目光在镜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动:“你的意思是——”

“两件事同时做。”顾思诚道,“周师弟继续监测裂隙和相柳的气息变化,找到它吞噬灵力最弱的时间点。林师妹在周师弟找到那个时间点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玄水精碎片。其余人——保持警戒,不要让任何海妖靠近这片区域。相柳虽然不会主动离开裂隙范围,但那些被它吸引来的海妖残魂可能会形成攻击性的灵体聚合体。”

众人各自领命,迅速散开。林砚秋以玄水镜的光束为引,小心翼翼地靠近漩涡边缘,从海水深处逐片摄出那些散发着蓝白微光的碎片。她的动作极轻极慢,每一次摄取都会先以镜光试探片刻,确认不会惊动底部盘踞的相柳,方才以柔和的灵力将那碎片卷起收入储物囊中。她的呼吸极其平稳,如同一个在旧书房中轻手轻脚移动的人,知道哪些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警觉的步骤。

赵栋梁与楚锋分列两翼,赤阳焱心的热力与太白精金剑的锋锐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被相柳气息吸引来的低阶海妖尽数挡在外围。那些海妖大多是元婴期以下的残魂聚合体,形态如同被拉长后的旧绸缎,没有固定的轮廓,攻击方式也简单直接——试图以灵体的冲击力撞击防护层,在遭到灼烧或切割后又发出细密的嘶鸣声,如同旧蜡烛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赵栋梁以赤阳焱心的余温在防护层外侧布下一层薄薄的火幕,那些灵体触碰到火幕时便如同旧纸被点燃般迅速卷曲收缩,转化为一缕缕暗淡的灰烬消散在海水中。

雪漓与青汐守在中段,冰霜与风力交错成一道流动的防线。雪漓的玄冰凝魄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在海水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冰墙,冰墙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将那些试图从侧面接近的残余灵体冻结在半途中,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旧虫。青汐则以风力在冰墙后方布下一层持续转动的气旋,将那些未被完全冻结的灵体吹离方向,使它们顺着漩涡的轨迹被卷向外围。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无需言语交流,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在无声中完成,如同一架被精心调校过的旧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精确的节奏啮合着相邻的齿轮。

石虎站在队伍最后方,千岳盾已经展开到最大状态,如同一面巨大的石壁悬浮在海面上,将整支队伍的后方完全封死。盾面的边缘处有细密的土黄色灵光在流转,如同旧城墙上的裂缝被长年生长的藤蔓覆盖后,原本的断裂处反而成了最坚固的部位。他的双腿稳如磐石,即便偶尔有较大的灵体冲击撞击在盾面上,他的身形也纹丝不动,只有盾面上那些被撞击后的土黄色灵光会短暂地闪烁一下,随即恢复原有的稳定流转。

周行野闭目以厚土神壤感应着漩涡深处的能量波动。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嘴角微微翕动,如同一名在演奏旧曲目时以嘴唇无声标记着节奏的乐师,在每一个节拍的终点处都预留了恰到好处的呼吸空间。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在缓慢变化,越来越接近某种固定的节律,如同一个在调校旧钟表的人反复调整摆轮的平衡螺丝,直到那滴答声的间隙变得均匀如初。

顾思诚站在所有人正中,量天尺悬浮在肩侧,清辉与玄水镜的镜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稀疏却精密的网,铺在漩涡的表面。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玄水镜映出的那个九头蛇影——相柳的呼吸仍在继续,它的气息仍在缓慢增长。但那种增长的速率,似乎比他最初观测到的时候慢了一丝,如同一匹在长跑末段稍微放缓了速度的马,虽然还在向前奔跑,但步频已经不如前半程那般稳定了。

“周师弟。”顾思诚低声道,声音被海风压缩成一条细线,恰好落在周行野的耳畔,“找到了吗?”

周行野没有睁眼,指尖的敲击却在此时骤然停住,如同一枚被按下的旧琴键在保持了片刻的余音后忽然止住了振动:“找到了。每三个时辰一次,那个裂隙的能量流转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回潮’。相柳在那个时间点会暂停吞噬约三十息,用于消化已经吞入的能量。三十息之后,一切恢复原状。那个窗口极短,但恰好是我们唯一可以行动的时机。”

顾思诚抬眸,量天尺的清辉在眉心处微微一亮:“下一次回潮,还有多久?”

周行野感应了片刻,厚土神壤的感知如同被延伸的触须般探向裂隙深处,在那些复杂的能量脉络中缓慢穿行:“大约……两刻钟。”

顾思诚目光扫过林砚秋的方向——她已经收集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碎片,玄水镜的镜光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扫过那些碎片的分布区域,如同一名在旧书架上寻找特定书脊的人已经熟悉了那些书的高度和颜色,找起来也越来越顺手。剩余的时间足够她完成收集,但玄水精碎片的融入也需要时间,而相柳不会等他们准备好后再行动。

他开始在心中推演所有的可能路径。强攻、智取、诱敌、封印……每一种方案在量天尺的推演下都会在某个环节出现致命的变量。那个变量的名字,叫做“裂隙”。只要归墟海眼底部的空间裂隙还在,相柳就有退路,而他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算。它可以在被重创后缩入裂隙边缘汲取力量恢复,如同一枚被击入缝隙中的旧棋子,无论受到怎样的冲击,总能在下一个回合重新滑回到棋盘上。

除非——

顾思诚的目光落在玄水镜那些刚被收集回来的碎片上。那些碎片散发着与整座归墟海眼同源的灵光,折射出的图案布满了细密的、古老的纹理。那些纹理与水晶宫废墟中那些断裂的石柱上的纹路同出一脉,如同同一棵树的年轮在不同断面上呈现出相似却又各有差异的图案。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在一段被压缩到极短的时间内,两个事件可以同时发生:玄水镜的封印力量与相柳的本源力量在裂隙边缘交汇,如同两条被拉近的旧绳在交会点处彼此缠绕,形成一段更粗更坚固的整绳。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平稳如旧,“相柳盘踞在裂隙上方,它自身就是那道裂隙的封印。如果我们能在斩杀它的同时,用玄水镜接替它封印裂隙的位置——”他没有说完,但林砚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停下摄取碎片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海风从归墟深处吹来,拂动她的发梢与衣角。她面颊上沾着一点细微的海雾,在夕照余晖中折射出微光,但她的目光却异常地安定而明亮:“三十息。玄水镜接替裂隙封印,至少需要三十息的稳定灵光输出。只要你能保证那三十息内相柳无法反扑,我来做。”

顾思诚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面向那片漆黑的漩涡深处,量天尺的清辉在掌心一寸寸亮起来。尺身上的符文从八成渐渐攀升至将近九成,如同一枚被缓慢点燃的旧烛芯,火焰沿着纤维的纹理逐寸向上攀爬。他的气息在众人感应中缓缓收敛、内凝、沉淀——如同一个在风暴前收紧帆索的老水手,将所有可以收缩的部分都拉到了最紧的位置,等待着那道巨浪越过船头的那一瞬间。

归墟海眼的水面在无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那些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如同整片海域在无声地深呼吸,又如同某种巨大的、沉默的倒计时,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一息一息地向下跳动。

林砚秋将最后一片可见的玄水精碎片收入储物囊后,以玄水镜的镜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她的手指按在储物囊的袋口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囊中那些碎片之间因同源共鸣而产生的轻微震动。那些震动正在以越来越强的频率传递到她的指尖,如同被唤醒的旧音叉在接近另一个同频音叉时所产生的那种共振前兆。

她在心底默数着那三十息的倒计时,每一个数都对应着下一次心跳。海水在归墟海眼的漩涡中缓慢旋转,如同一面正在被缓慢搅动的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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