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听到声响的瞬间就弹了起来。
那种来自修炼者的警觉在夜里格外敏锐,他甚至比白帝还先一步冲到了院子后面。
月光下,菜地里的大白菜被砸歪了好几棵。
在那一片狼藉的泥土中间,一团红粉色的东西正在无助地扑腾着。
林霁走近了几步,借着月光仔细一看。
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只鸟。
体型不小,比普通的白鹭还要大一号。
全身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介于白色和粉红色之间的颜色,翅膀的末端和尾羽则是一种浓郁的、如同胭脂抹上去的朱红色。
长长的喙是黑色的,微微向下弯曲。
头顶上有一撮红色的肉冠,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
就算是林霁对鸟类的认知不算太深,光凭这独一无二的外形特征,他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鸟。
朱鹮。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被称为“东方宝石“的珍稀物种。
全球野生种群数量曾一度降到只剩七只,是真正的从灭绝边缘被拉回来的生灵。
而现在,这么一只朱鹮,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上掉进了他的后院。
“你从哪儿来的?“
林霁蹲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着这个已经够可怜的小家伙。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朱鹮的状况。
不太好。
这只朱鹮的左翅膀明显有伤,那几根飞羽有的折了有的断了,翅膀下方的皮肤上还有一道不算太深但明显是撞伤的裂口,上面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除了外伤,它的精神状态也差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应该清亮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呼吸又快又浅,身子一阵阵地打颤。
这不像是单纯的外伤能导致的虚弱。
林霁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身体,那种“万物皆有灵“的感知力再次启动。
果然。
这只朱鹮的身体里也有类似的毒素反应,虽然比之前那几只候鸟要轻微一些,但对于朱鹮这种对环境极其敏感的物种来说,哪怕是一丁点的化学污染都可能是致命的。
它应该是在南迁的途中,经过了那个被污染的水源地,喝了脏水或者吃了带毒的食物,然后身体越来越虚弱,飞着飞着就掉了队。
等到它独自挣扎着飞到溪水村上空的时候,体力已经耗尽了,加上翅膀上的伤导致飞行失控,最终一头栽了下来。
能栽到林霁的后院里而不是摔到荒山野岭喂了狼,这大概是它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别怕,我不是坏人。“
林霁轻声安慰着,同时动作极其小心地把这只朱鹮抱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朱鹮并没有太剧烈的挣扎。
它只是微微抖了抖,然后就安静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霁,似乎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可以信赖的东西。
也许是灵气。
也许是善意。
也许只是一种快要死去的生灵对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抓取。
林霁把它抱回了那个临时的候鸟救助棚,找了个最安静的角落,铺上了最柔软的棉布,把朱鹮安顿好。
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
这可不是普通的鸟,不能乱来。
他先用灵泉水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冲洗干净,然后用事先备好的草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那草药膏是他用系统配方制作的,消炎止血、促进愈合的效果比那些什么红霉素眼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包扎的时候他用的是那种最薄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天然纱布,缠了三层,不紧不松,刚好能固定住翅膀又不影响血液循环。
做完这些,他又调制了一碗稀释到极致的灵泉水,用棉签蘸着,一滴一滴地滴进朱鹮的喘嘴边。
“喝一点,这东西能帮你把身体里的脏东西排出去。“
朱鹮歪着脑袋,那长长的喙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让那几滴水流进了嘴里。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身子还在抖,但呼吸明显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林霁松了口气,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完全放心。
朱鹮这种物种太特殊了,对环境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出问题。
他连夜给林业部门的那个老赵处长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听到“朱鹮“这两个字,那边的人声音都变了。
“什么?你说你那儿落了一只朱鹮?伤了?你等着,我马上联系专家,先电话连线指导你处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霁就举着手机,跟那边的鸟类专家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远程会诊。
专家问得很细,从朱鹮的体征、瞳孔反应、粪便颜色到伤口的深度,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林霁的回答也很专业,甚至有些回答让那个专家都感到惊讶。
“你说你已经用了天然草药膏?你是怎么判断它体内有轻微中毒反应的?“
“经验。“林霁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总不能说是系统告诉他的吧。
最后专家的结论是:朱鹮的伤不算致命,但中毒和过度疲劳导致的虚弱是最大的风险。如果能在这两三天里把毒素排干净,补充营养,让它恢复体力,那问题就不大。
“你现在就是它最好的医生了。“专家在电话那头说道,语气里透着感慨。
“我们就算派人过去,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这段时间,它的命就托付给你了。“
“我会尽全力的。“
挂了电话,林霁看着棚子里那个安静地缩成一团的红粉色身影,心里头沉甸甸的。
东方宝石。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一只鸟,它代表的是一个物种的延续,是人类曾经犯下的错误中幸存下来的一点火种。
接下来的两天,林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只朱鹮。
他每隔两个小时就要给它喂一次稀释的灵泉水。
每隔四个小时检查一次伤口,换一次药。
食物也是精挑细选的。
朱鹮在野外主要吃泥鳅、小鱼和昆虫,林霁就让铁牛去池塘里抓了一些最新鲜的泥鳅,用灵泉水养了半天去掉泥腥味,然后掐头去尾,一条一条地递到朱鹮嘴边。
第一天的时候,朱鹮还不太肯吃,只是虚弱地扭头。
林霁也不勉强,就把泥鳅放在它嘴边,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只朱鹮终于动了。
它歪着头,那长长的黑喙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条泥鳅,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口叼了起来,仰起脖子吞了下去。
“好!就是这样!多吃点!“
林霁笑着又递上了第二条。
这一次,朱鹮没有再犹豫,接得很干脆。
到了第三条的时候,它甚至主动把脑袋伸到了林霁的手掌心里来找食。
那种冰凉的喙尖触碰到掌心的感觉,让林霁心里头一阵柔软。
灵泉水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到了第二天中午,朱鹮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它的眼睛不再浑浊,恢复了一些清亮。呼吸也平稳了,身子也不怎么抖了。
它甚至开始自己梳理羽毛了。
那一根根如同丝绸般的粉红色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尤其是那翅膀末端和尾巴上的朱红色,鲜艳得像是画上去的。
美。
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直播间的观众们被这只朱鹮彻底迷住了。
“这就是东方宝石吗?天呐,太美了!“
“这颜色是真实的吗?不是滤镜?感觉比孔雀还好看!“
“好想亲手摸一下那羽毛!看着就像丝绸一样!“
“霁神真是万物的守护者啊,什么稀罕东西都能往他那儿跑!“
林霁看着逐渐恢复活力的朱鹮,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松懈。
他知道,救了一只朱鹮是一时的事儿,但要从根本上保护这些珍稀鸟类,必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那天下午,他在直播间里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期关于朱鹮保护的科普。
从它的历史种群变迁,到它对生存环境的苛刻要求,再到那些违规使用高毒农药的行为对整个生态链的危害。
他说得不煽情,不说教,就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事实摆在那儿。
“咱们溪水村的地之所以能种出好东西,不是因为有什么神药,而是因为这片土地的水是干净的,虫是被鸟吃的,生态链是完整的。“
“你把鸟都毒死了,虫子没天敌了,反而越打药越打不完。“
“到最后你那果子卖不出去不说,连自己喝的水都不干净了,这是在造孽啊。“
“所以我决定了,咱们溪水村周边那几个村的湿地和水源地,我会出一笔钱设立一个永久性的候鸟保护点。“
“同时我也呼吁,咱们周围的乡亲们,把那些高毒农药彻底扔了。“
“种地有一万种办法对付虫害,没必要用那种断子绝孙的手段。“
这番话说得直白,说得扎心。
但也说到了点子上。
直播间里一片叫好,甚至有不少农业领域的达人转发了这段视频,引发了一波关于禁用农药的讨论。
而那只朱鹮,在林霁的悉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好。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它受伤的翅膀已经能小幅度地扇动了。
它还喜欢上了在院子里踱步,那长腿迈着优雅的步伐,像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贵妇人在花园里散步。
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在绿色的草地上移动着,美得如同一首无声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