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说情的前辈,连宁舒的面都见不到。
只能面对苏暮雨那彬彬有礼,却油盐不进的态度,或者苏昌河吊儿郎当、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
若是态度不好,还会被无剑城深处,那隐隐散发的、令神游境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劝退。
试图以大势相逼的,往往在放出狠话的第二天,就会发现;
自家宗门或府邸的重要人物“意外”中毒;
或是库房“失窃”;
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隐秘被“无意”泄露。
出手之人无踪无迹,却精准狠辣,直击要害,让人不寒而栗;
再不敢多言。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位“鬼医判官”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果决,其掌控的暗河势力更是无孔不入。
她行事看似肆无忌惮,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让人抓不住把柄,却又无可奈何。
她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触之即死。
可是,
你说她恶?
她所做一切又都是为了百姓。
至少,在天下百姓的心中,
暗河的名声,如今已远远超越了北离朝堂,也压过了江湖上任何一方所谓“名门正派”。
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估计也就一个琅琊王萧若风了。
可即便是这个比较,在许多百姓看来,都有些 “抬举”琅琊王了。
琅琊王贵为皇室子弟,坐镇边疆,抵御外敌,保境安民,那是他的本分。
是他身为萧氏皇族、享受万民供奉,理应承担的责任。
他做得再好,在百姓看来,也是“应该的”。
可暗河呢?
暗河从前是什么?
是藏于阴影、拿钱买命、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是江湖正道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是普通百姓夜间提及都要压低声音的恐怖传说!
可如今呢?
是“彼岸物流”的镖师,在天灾时,冒着生命危险,为灾区运送救命粮药,是他们深入险境传递消息、组织百姓自救。
是藏书楼无私开放的经史子集、武功秘籍与修真功法,给了无数寒门子弟、平民百姓一个改变命运、追求强大的希望与途径。
且只认功德,不看出身。
是“囚龙阵”下,那些想要祸乱天下、挑起战端的“大人物”们被困其中不得出的现实。
让所有野心家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承受“鬼医判官”的怒火。
是暗河接手后,各地贪官污吏莫名其妙“伏法”、地方豪强不敢再肆意欺压良善的,“清平”景象。
暗河做的这些,哪一件是它“应该”做的?
哪一件是它“本分”之内?
没有。
一件都没有。
它本可以继续藏在阴影里,收钱杀人,逍遥自在。
它本可以对这些战乱、天灾、贪腐、欺压视而不见。
可它偏偏出头做了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暗河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落在了百姓的眼睛里,落在了百姓的心里。
百姓不是傻子。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博弈,不识江湖险恶;
但他们看得最清楚一件事:
谁对他们好。
谁让他们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更安心。
他们看得到。
这份声望;
无形,却重若千钧。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与令人绝望的手段面前,
所有的愤怒、不甘、算计,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于是,喧嚣渐止。
求情的人逐渐散去,破阵的人也灰溜溜的离开。
整个世界,似乎都默认了,
这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成了一个特殊的“禁区”。
一个由那位红衣女子亲手划下的、以血腥与恐怖来执行“正义”的审判之地。
人们只能远远观望,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也在心中,对“鬼医判官”宁舒的敬畏与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而阵中被困、身上并无孽债或孽债极轻之人;
在历经了最初的恐慌与绝望后,竟意外地发现,这看似绝境的“囚龙毒阵”,对他们似乎 “网开一面”。
那些致命的毒植、诡异的幻境、侵蚀心神的毒瘴,虽然也会对他们造成困扰和威胁;
但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阵法核心、不试图解救那些孽债深重的同伴;
且自身心志坚定,便不至于立刻毙命。
甚至,
当他们试图沿着阵法边缘,寻找薄弱点离开时,那坚不可摧的屏障,竟会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待其通过后,又迅速弥合。
阵法自行识别,放行“无罪”或“轻罪”之人。
但是带着有的人,就无法通过。
这一发现,让外界那些心系亲友却无计可施的人看到了希望。
第一个从“囚龙阵”中安然无恙、甚至只是稍显狼狈走出来的人,是百里东君。
他修为高,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背负着百里家族世代守护边疆、庇护百姓所积累的庞大家族功德。
加之自身亦是此界受天道青睐的“气运之子”,身上并无多少个人孽债。
若非为了试图在阵中寻找、救护挚友叶鼎之;
以他的实力与“清白”,早就能感应到阵法“生门”,轻松脱困而出。
当他踉跄着从逐渐稀薄的毒雾与遍地尸骸中走出,穿过那道无声裂开的阵法缝隙时,
外界所有关注的目光,都为之一凝,有人出来了。
百里东君能出来,并不太让人意外。
真正让人震惊的是,他似乎并未受到阵法额外的攻击或阻拦。
只是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苦战和幻境折磨,损耗不小,但性命无虞。
这无疑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此阵,并非不分青红皂白、赶尽杀绝的死阵。
它似乎……真的在“甄别”!
有了百里东君在开头之后,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些狼狈的身影,开始陆续从阵法各处边缘的“缝隙”中挣扎而出。
这些人,有的是北离军中秉性正直、未曾滥杀无辜的将领;
有的是天外天中被迫卷入、心存良善的普通弟子;
还有少数是江湖上受邀助拳、但并未作恶的散修。
他们无一例外,身上或是带着家族传承的微末功德,
或是自身平日行善积德,身上的孽债极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