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群力跟周通在电话里说完正事,随手就把电话挂断了。放下手机他一刻都没耽误,当场喊上身边一众贴心弟兄,众人齐刷刷坐上车子,脚底下油门一踩,直奔工地方向赶了过去。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没一会功夫,一行人就稳稳停在了工地大门口。下车之后,王群力顺手从旁边拎起一顶安全帽扣在脑袋上,带着身后一众手下,脚步迈得又急又快,径直朝着工地深处走去,目标明确,就是奔着工地那一排办公平房去的。
一行人走路气势十足,路上碰见不少正在干活的民工,大伙看着这伙人来势汹汹,全都下意识往两边躲闪,谁也不敢上前搭话阻拦。
王群力满心满眼就想着赶紧见到周通,好好安抚安抚自家兄弟,压根不知道另一边远处的街边,聂磊已经陷入重重包围,正处在生死关头,身边兄弟拼死护着聂磊,于飞也已经带着人手火速赶去支援,两边人马彻底撕破脸,实打实动起了家伙。
众人快步穿过施工场地,躲开满地堆放的建材物料,眼看马上就要走到办公平房门口,王群力心里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导劝说周通,对即将发生的凶险局势,半点头绪都没有。
这边周通早就提前烧好了热茶热水,老老实实坐在工地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地干等着王群力一行人过来,心里头七上八下,藏着一肚子不能说的心思。
没过多久,王群力顺着工地大门走进施工现场,踩着满地沙土一路往里走,穿过大片施工区域,径直走到办公平房门口,推门走进屋里,径直走到办公桌跟前坐了下来。
王群力往椅子上一坐,抬眼看向对面的周通,“周通,你听我安排,从明天开始,你就踏踏实实去网吧那边管事,工地这边你就不用再来忙活了。往后我把铺盖行李都搬过来,我直接住在工地盯着。这地方又累又熬人,天天尘土满天飞,成天跟一帮工人打交道,环境又脏又乱,刮风下雨都没个准谱,根本不是你该遭罪受累的地方,网吧那边清闲自在,你安心守着那边就行。”
“哥,这可万万不行!当初咱们早就商量好了,哪能让你过来遭这份罪。我跟着你七八年,一直都是你的贴身兄弟,本来就该我替你分担辛苦,咋能让你守工地吃苦,我去享清闲?工地这边里外我都熟透了,交给我看管绝对不出半点差错,你还是回网吧安稳待着吧。”
“你急啥?不去就不去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上火吗?”
“哥,我真不是着急,我是真心心疼你。工地里头熬夜加班都是常事,风吹日晒的,你们这些当头领的哪能受这份苦?这些脏活累活本来就是我们底下人该扛的,有我在这盯着,保准一切顺当。”
王群力见他态度十分坚决,“行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工地这边就全权交给你看管。”
说完他转头朝外喊了一声:“小刘!”
“力哥,您有啥吩咐?”
“你去施工现场,拿几根最新进场的钢筋过来,再盛一盆现场刚搅拌好的砂浆,拿到办公室里来,我亲自查验一番。”
“哥,实在没必要,这些东西又沉又脏,再说咱们工地施工一直都规规矩矩,从来没出过纰漏。这短短十来天,大楼都盖起来四五层了,进料用料全都达标,您真犯不上亲自查看。”
“少跟我废话,让你去拿你就赶紧去,今天我必须亲眼过目!”王群力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小刘不敢再多说半句,扭头就往施工现场跑去。不多时,他手里拎着五六根崭新钢筋,端着一盆搅拌好的砂浆回到了办公室。
王群力随手拿起一根钢筋,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又对着光亮处仔细查看,当场就看出了不对劲。这批钢筋不管是粗细规格,还是硬度韧性,全都跟当初定下的标准用料差得太远,整体细了一大圈,质地还格外发软,明摆着就是劣质残次品。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哐当一声把钢筋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伸手抓了一把盆里的砂浆,摊开手掌一看,砂浆里头石子少得可怜,稀稀拉拉跟普通稀泥没啥两样,材料配比严重不合格,压根达不到高层楼房的施工建设标准。
到这会,王群力心里彻底明白了一切。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周通。
此刻的周通心里慌乱不已,浑身坐立难安,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跟王群力对视,脑袋死死低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放。
王群力再也压不住满腔怒火,抬手狠狠一拍办公桌,巨大的响声吓得周通浑身猛地一哆嗦。
“你给我过来!”
“周通磨磨蹭蹭走上前,迎面就挨了一巴掌。”
“哥,你这是干啥!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你多少给我留点脸面啊!”
王群力气得直接笑出声,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脸面?你背地里干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的时候,咋没想过要脸面?到我跟前,你还有脸跟我讲尊严讲情面?”
周通被打得脑袋发懵,委屈巴巴地说道:“哥,有啥事咱们好好商量不行吗?我跟着你出生入死七八年,现如今手里也攒下不少积蓄,也算小有身家,你不能说动手就动手啊。”
“小有身家?”王群力眼神冷冽,死死盯着他,“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手里这些钱财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我把你带在身边悉心栽培,给你饭碗给你门路,就是想让你堂堂正正挣钱过日子。你凭自己真本事赚钱,哪怕挣得比我还多,我都真心实意佩服你。可我给你立足的机会,你就得守规矩,万万不能贪得无厌吃相太难看!”
“你自己老实交代,这批不合格的劣质钢筋,还有不达标的砂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群力厉声质问,“咱们动工修建的是高层写字楼,这种破烂材料根本就不能往工程里用!别跟我扯什么楼房塌不了的谎话,这些材料连聂磊定下的最低施工标准都达不到!”
“工地进料向来层层严格把关,不合格的物料根本就进不了施工场地,这些劣质材料能偷偷运进来,其中缘由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王群力怒火难平,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周通脸上:“事到如今你还敢装糊涂,死咬着不肯说实话!”
周通被打得嘴角发疼,脑袋嗡嗡作响,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群力不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聂磊的电话:“磊哥,工地这边出事了,是我手下周通闹出的乱子,是我管教不严,所有损失全都由我一力承担,您尽快来一趟工地吧。”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聂磊的专属奥迪轿车一路疾驰,带着声响飞快赶到工地现场。
聂磊带着史殿林、刘毅、任浩、于飞一众核心心腹兄弟全数到场,工程质量关乎整个项目的前程,更是关乎自家招牌名声,在众人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周通心里原本还存有侥幸,他清楚王群力性格温和心软,就算动怒最多也就是打骂几句,不会真的下狠手整治自己,所以之前一直心存侥幸不肯认错。可当他看见气场十足、面色冰冷的聂磊推门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瞬间吓得魂都快没了,后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聂磊混迹江湖多年,看人眼光毒辣至极,周通这点心虚慌乱的模样,在他眼里展露无遗,半点藏不住心思。
进屋之后,聂磊压根没搭理瑟瑟发抖的周通,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群力,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威严:“群力,从头到尾把事情经过跟我说清楚。我倒要好好问问,我聂磊到底哪里亏待过他,竟敢在背后捅我刀子,糟蹋我的工程项目,砸我辛苦打拼出来的招牌!”
王群力伸手指着一旁垂头丧气的周通,“磊哥,就是这小子在外边里外勾结,偷偷换掉工地正规用料,全都换成劣质材料从中捞取黑心钱财!”
聂磊缓缓转过身子,目光直直锁定周通,伸手一把抬起他低下的脑袋:“你跟我说实话,我聂磊平日里亏待过你分毫吗?”
“我耗费心血动工修建这两栋写字楼,就是想踏踏实实做长久生意,打响自家名声。你用这些残次材料糊弄施工,就算楼房短期内不会坍塌,日后但凡出现半点质量隐患,后期翻修维护就是一笔巨额开销,不光耽误整体工期,耗费大量钱财,最后更是把我聂磊在整个青岛地界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群力好心抬举你,信任你才把工地进料对接的差事交给你,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贪心作祟眼里只认钱财,半点江湖规矩和兄弟情义都不顾,难不成你还想着野心膨胀,妄图翻天不成?”
周通吓得浑身不停发抖,“磊哥,我真没有,我绝对不敢有这种心思!”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狡辩!”聂磊冷声冷笑,“公司工程款向来足额按时下发,从来没有拖欠过半分,拨出去的全是采购优质建材的钱款,到头来进场的全是破烂次品,中间凭空多出的巨额差价,不用多想,全都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一旁脾气火爆的史殿林早就按捺不住怒火,往前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周通的衣领子,抬手就朝着他脸上狠狠抽打,巴掌一下下力道十足,半点不留情面。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天非得把你打服,看你还敢不敢隐瞒实情!”
史殿林实打实动手教训了周通一分多钟,把周通打得鼻青脸肿,疼得哭爹喊娘,心里那点侥幸心思彻底烟消云散,瘫软在地上再也不敢张嘴狡辩。
眼见周通彻底服软认错,王群力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运祥沙石料厂老板周锦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请问是哪位?”
“我是聂磊,一中大厦工程项目负责人,你现在在厂里办公室?”
周锦祥一听是聂磊,说话语气立“原来是磊哥!我在厂里呢,不知道磊哥有什么吩咐?”
“你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等着我,我现在立马过去找你。”
“好好好!我一定在店里恭迎磊哥大驾光临!”
挂断电话之后,“哥,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我带着弟兄们过去收拾他一顿,给他长长记性就足够了。”
聂磊轻轻摆了摆手:“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出面才行。我倒要瞧瞧,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聂磊的地盘上耍这种阴险手段,蓄意坑害我的工程项目!”
“还有之前已经盖起来的两层建筑,所用材料全都不达标,全部推倒拆除重新动工返工,所有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都让周锦祥全额承担下来。群力,你过后重新公开招标合作商家,直接把运祥沙石料厂彻底拉黑,往后永远不再有任何生意往来。”
“他要是老老实实认错赔钱万事好说,一旦敢耍无赖扯皮推诿,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好好收拾他!”
说完这番话,聂磊带着一众弟兄浩浩荡荡出发,直奔周锦祥的沙石料厂而去。
另一边周锦祥挂完电话之后,心里越发慌乱不安,隐隐察觉到大事不妙,连忙召集厂里所有股东聚集在一起,商量应对的办法,同时不停给周通打电话,可周通此刻被打得心神俱裂,压根不敢接听他的来电。
一众股东围坐在办公室里,个个神色慌张心里没底。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应该不会出事吧,咱们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还有周通在里边帮忙遮掩打点,外人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再说聂磊身居高位事务繁多,未必会亲自跑到工地查验用料,绝对不会轻易暴露。”
“你别抱着侥幸心理了,聂磊在青岛地界手段强硬,人脉势力更是根深蒂固,这件事一旦彻底败露,咱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周锦祥吓得脸色惨白,“快去把张军喊过来,让他召集手下所有弟兄,全员随时做好准备待命!”
张军是周锦祥手下头号得力打手,平日里常年养着二三十号精干弟兄,也是周锦祥平日里最大的倚仗势力。
众人这边刚刚安排妥当,楼下就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一辆高档宝马轿车稳稳停在公司大院门口,聂磊带着二十多名身手强悍的精锐弟兄,气场强盛地大步走进公司大楼。
一行人径直走进办公室,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屋里在场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一下。
周锦祥硬着头皮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迎接:“磊哥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实在失礼!您有任何吩咐直接开口就行,哪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实在让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聂磊随意跟他握了握手,自顾自坐在屋内主位之上,抬眼看向周锦祥:“你就是运祥沙石料厂的老板周锦祥?”
“没错磊哥,正是在下。”
“你是不是暗中收买拉拢我手下兄弟周通,背地里往我的工程项目里运送劣质建材,以次充好从中谋取黑心利益?”
“我这边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分一毫的建材款项,你反倒拿这些破烂次品来糊弄我,硬生生建造豆腐渣工程,不光白白耗费我的钱财,耽误整体施工进度,险些把我聂磊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彻底毁掉!”
“你胆子真是不小,做这种缺德勾当之前,就没好好打听打听我聂磊的行事作风,没想过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吗?”
周锦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磊哥这纯粹就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绝对没有存心坑害您的想法!”
“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自己好好掂量着解决。第一,全额赔偿我工程项目所有一切损失;第二,额外拿出一笔钱财安抚我手下一众弟兄,平息大家心中怒火;第三,亲自摆酒设宴登门赔罪诚心认错。”
“只要能让我心里消气,这件事就此彻底翻篇揭过。倘若依旧让我心存芥蒂,其中的厉害后果,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我聂磊的为人处事风格,你随便出去打听打听就能一清二楚,真把我彻底惹急了,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聂磊说话语速平缓,声音也不算洪亮,可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听得周锦祥连同在场一众股东浑身发冷,心底阵阵发慌。
周锦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惧怕又满心不服气,沉默许久之后开口说道:“磊哥您做事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虽说不是正经道上混的人物,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拿捏欺负的软柿子。”
“俗话说兔子逼急了尚且还会咬人,您在青岛势力庞大根基稳固,可真要是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就算我撼动不了您的地位,也定然不会让您太过舒坦,多多少少也能让您添些麻烦。”
“咱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商量解决,我甘愿赔钱认错就行,实在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还说出这般狠话逼迫我。”
聂磊听完这番话,“你这小子真是活糊涂了,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如今还敢在我面前出言顶撞叫板!”
紧接着面色一冷厉声喝道:“给我跪下!”
“磊哥您别这般威逼恐吓我,我手里也有自己的人脉和靠山,并非毫无半点背景根基,您若是执意对我动手,我现在立马打电话找人出面调解!”
“打电话尽管打,我就在这静静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请来什么大人物,敢出面插手管我聂磊的事情!”
周锦祥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姐夫的电话。
电话接通;“姐夫,我是锦祥,您快点过来救救我!青岛这边的聂磊执意要收拾我,还放出狠话要对我下狠手,您赶紧出面帮我从中说和几句!”
“锦祥你先别慌张,对方是聂磊是吧?你把电话递给聂磊,我亲自跟他聊一聊。”
聂磊接过递来的手机,淡然开口:“喂,不知您是哪位?”
“聂磊老弟你好,我跟侯总平日里交情颇深,早些时候开会咱们也曾见过一面,我姓江,在省里任职。锦祥是我小舅子,年纪轻阅历浅,做事行事太过鲁莽冲动,这次的事情错全都在他身上。大家都是圈子里的熟人,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硬。今晚由我做东,在青岛摆上一桌宴席,咱们坐在一起好好商谈一番,把这件事圆满化解,你看这个提议如何?”
聂磊心中瞬间明白过来,对方原来是省里手握实权,掌管人事调动的重量级人物,这般身份地位,在整个山东地界都有着极大的话语权,背后人脉底蕴更是深不可测。
“既然是江总亲自出面说情,这份面子我自然必须给足。今晚我准时赴约,只希望江总能够妥善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你尽管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绝对稳妥,咱们晚上碰面详谈!”
挂断电话之后,江总第一时间找到周锦祥,对着他狠狠一顿训斥数落。
“你真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聂磊是什么样的人物?向来吃软不吃硬,为人处事杀伐果断,在青岛扎根多年,黑白两道全都打理得面面俱到,根基稳固无人敢轻易招惹。”
“平日里他安分守己踏实做事,可一旦被逼到绝境撕破脸皮,向来是谁都不会顾及情面。我这次能出面护住你一时,却护不住你一世。这件事原本就是你贪图私利行事不地道在先,过错全都在你身上。”
“该赔付的损失你一分都不能少,该低头认错也必须诚心实意。我顶多只能从中周旋调解,帮你适当减少一些赔偿金额,尽量降低你的损失。这件事必须尽快彻底了结,从今往后,你万万再也不能主动去招惹聂磊分毫!”
一番严厉说教过后,江总便带着周锦祥动身,前往聂磊安排的皇冠假日酒店赴约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