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人就早早赶到约定的咖啡馆面面。”
周通大大方方带着小弟落座,看着对面的阵仗,“周老板这排面可以!
“带这么多保镖,一个个腰里都揣着硬家伙,怎么着?”
我带这些兄弟过来,纯粹就是跟着出来坐坐、凑个热闹。
我要是孤身一人过来,显得我太寒酸,也丢了周总的面子不是!
整个青岛大大小小的沙石料厂,
啥规模、啥实力,我心里门清,全都有数。
沙子、石头、水泥搅拌混凝土,这玩意没啥技术含量,谁家都能干,不用特意介绍。”
“那周总,咱们合作的事,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你看还差点啥?我们绝对全力配合!”
周通也不绕弯子,“现在竞标竞争多激烈,你心里也清楚。
我们这次要盖两栋写字楼,你也知道这里面的利润,干完这趟活,你们厂子稳稳当当能挣两三百万。
我不多要,就拿百分之十的好处费?
昨天你给了我五万,今天你再补十五万,凑够二十万。
钱到位之后,我就在王总那边全力给你兜底、猛说好话,这趟石料供应的活,就稳稳当当给你们。
你也别嫌我要得多,我实话跟你说,这次所有竞标的厂子,我就收了你一家的好处,别的家我一概没接。
咱们这也不叫收礼,就是正常合作共赢,我帮你拿活,你让我挣点辛苦钱。
周锦祥听完,“说话算数!我马上再给你补十五万!希望咱们两三天之内就能把合作合同敲定下来,顺利签约开工!”
“没问题,这点小事我妥妥给你办好!”周通当即应了下来。
双方一拍即合,周锦祥立马把十五万现金给周通递了过去。
可能有人会说周通这是吃里扒外、背着老板捞油水,其实根本谈不上。
“运祥料场这边来得更早,提前占好了座位等候。”
“没过多久,周通也带着两个最信任的贴身小弟赶到了咖啡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周锦祥本人也是沾社会道上的人,气场十足。
他身后那十几个保镖,个个西装革履、精气神十足,腰上鼓鼓囊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身上全都带着家伙事。
周通在青岛混迹多年,一直跟在王群利、聂磊身边闯荡,大大小小的场面见得数不胜数,眼前这点阵仗,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他心里笃定得很,在青岛这片地盘上,旁人就算再嚣张,也万万不敢动自己分毫。
不管是聂磊还是王群利,心里都透亮得很,特意把周通安排在对外对接的位置上,本就是有心提拔他,也默许他借着职务之便捞些好处、拿回扣。
可江湖里向来有规矩,挣钱捞好处没人拦着,唯独不能太过贪心,行事吃相不能太过难看。
手下弟兄想要多挣钱财,全靠自己找准时机、拿捏好分寸,只要做事不过分,不触碰底线,几位大哥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多加管束。
再说周通跟着王群利私下拿回扣早已不是头一回,手法早就熟练无比,身边众人也早已见怪不怪。
见周通走进办公室回来,王群利当即放下手中翻看的资料,“小通,你过来。”
“哥,你找我?”
王群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一百多家公司挨个挑选核查,实在太熬人了,没完没了的,都快把我脑袋愁大了。
你认识靠谱、实在、实力够硬的沙石料厂老板不?有的话给我推荐一个,差不多的咱们就定了,别来回折腾了。”
“哥,还真有个靠谱的!我刚才专门去实地考察过了,绝对稳妥!”
“你啥时候抽空去考察的?”
“哥,我当你兄弟的,就得替你分忧解难!你天天这么忙,我肯定得把这些小事提前办妥帖。
这家厂子叫运祥沙石料厂,我亲自核查过,他们的报价合理公道,公司底子厚、实力够硬,现金流特别充足,完全能稳稳跟上咱们两栋写字楼的施工用料进度。
而且他们承诺,咱们原定九个月的工期,他们绝对能保障物料供应,绝不拖工期,这些都能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我看那老板周锦祥为人也实在、好相处,特别靠谱。哥你要是放心,咱们随时可以去厂里再实地看一看。”
王群利听完,“既然报价合适、实力也够、还能保障工期,那就听你的。
这一堆资料我也懒得挨个看了,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就行。
你联系法务,把合作合同拟出来,直接跟他们对接签约。”
“好嘞哥!我立马去办!”
周通领了命令,立马去找群力置业的法务团队,快速拟好了正式合作合同。
随后带着合同直奔运祥沙石料厂,到了厂里实地一看,厂子规模、设备、物料储备确实有实打实的实力。
双方当场落座,核对完合同条款,签字盖章,正式生效。
至此,运祥沙石料厂顺利拿下了聂磊颐中大厦项目的全部石料物料供应权,双方正式达成长期合作。
没过多久,聂磊名下的两栋写字楼项目,正式迎来动工阶段。
动工当天,聂磊亲自到场坐镇,戴着安全帽巡视工地,王群利全程陪同,他手底下的四大金刚悉数到场,李杰、刘超、小楼一众核心兄弟也全都赶来现场助阵。
偌大的工地机器轰鸣、人马齐备,轰轰烈烈的颐中大厦建设工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天,聂磊专门把手下这帮核心兄弟全都召集到一块开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敞开了唠。
“兄弟们!咱全豪实业有限公司,底下分公司群力置业接手的第三个大项目,开工挺长时间了。现在地基已经全部打完了,主体也一层一层往上盖着呢。我没啥别的苛刻要求,就一条!所有人在工地干活,必须把安全放第一位!进工地安全帽必须戴好,咱大家伙都得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等这两个写字楼的项目彻底完工,我聂磊绝对不带亏待兄弟们,到时候统一给大家分红!都听明白了吧!
还有群利!你给我记死了!工程质量你必须给我盯得死死的!哪怕工期稍微拖上几个月,那都不叫事!但谁要是敢在工程上糊弄我,敢给我干豆腐渣工程,我绝对饶不了他!
王群利当场立马接话:“磊哥你放心,绝对没问题!工程质量我肯定亲自监督到位!周通这边也跟着我盯工地,我俩指定给你把项目看的板板正正的,一点毛病不带出的!”
周通也赶紧表态:“磊哥你尽管放心,我全力配合力哥,死死盯着工地质量,绝对不给你捅任何篓子!”
聂磊扫了一圈在场的兄弟,“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这个项目全权交给群利和周通,你们俩人牵头全权负责。”交代完工地的事,聂磊简单在施工现场转了一圈,没多待,直接带着建林动身去四方区处理网吧的生意了。
聂磊走了之后,王群利立马把所有重心放在工地上,专门把周通叫到跟前再三叮嘱:“小通,你给我听好了,工地质量千万千万不能出半点问题!一旦发现有豆腐渣工程的苗头,直接终止合作、起诉追责,必须让对方赔钱兜底!
“力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肯定盯牢!”周通拍着胸脯保证。
王群利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带着周通足足七八年,对周通的人品和办事能力那是百分百信任。他手里不止颐中大厦这一个项目,聂磊平时给他安排的大小事务数不胜数,根本忙不过来。再三嘱咐完,王群利也转身离开工地,去处理别的生意了。
偌大的工地,所有大小事宜,瞬间全都落到了周通一个人头上。
周通坐在工地办公室里,心里美滋滋的。这一趟石料供应的活,他轻轻松松就捞了二十万回扣,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他泡上一杯热茶,往办公椅上一靠,正准备歇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进!”
房门被推开,运祥料场的老板张军,带着七八个贴身小弟走了进来,进门反手就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军径直走到周通办公桌前,“周总,忙着呢?”
周通抬头一看,“是小军,坐,赶紧坐。”
“不坐了,我过来找你,是有个好事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你愿不愿意干。”
“啥好事?还专门跑一趟。”
“肯定是挣钱的好事!”张军直言道,“你也看见了,现在工地正常施工,石料源源不断往里边送,我们这边稳稳当当挣钱。但是周总,你仔细寻思寻思,这么大两栋写字楼的大工程,我们厂子忙活从头到尾,才挣两百多万,你冒着风险对接忙活一通,就挣二十万,这也太少了!根本不成比例!”
“你有啥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军点了根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我寻思咱俩再运作一手,不用利润翻番,就再多挣五分之二,轻轻松松没问题。
说白了,楼房建筑就是这么回事,产权七十年,市面上根本没有哪个楼能稳稳当当住满七十年的,三四十年基本就翻新或者拆迁了,根本没必要用顶级物料死磕质量。
我们料场最近新进了一批物料,不是残次品,就是质量比现在用的国标料差一点。我的想法很简单,以后送料,好料次料对半掺着用,工程成本能直接砍掉一大半。
我们财务专门算过账,两栋楼全程这么干,至少能省下一百六七十万的成本。这笔钱咱俩对半分!
唯一的前提就是,工地质检这块你得放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发票、对公打款这块,你帮忙操作一下,账面全部按顶级好料的价格开,里外里的差价,就全是咱俩的纯利润!
算下来,这一趟咱俩能多挣一百八十多万,咱俩平分,妥妥落一大笔!周总,这买卖稳赚不赔,干不干?”
周通听完当场就火了,“你纯属扯淡!今早磊哥刚开完会,三令五申强调!谁要是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干豆腐渣工程,磊哥跟谁没完!
我要是敢配合你干这种缺德事,一旦被磊哥发现,我这条腿都得被磊哥打折!
别的事都好说,唯独工程质量、混凝土物料这块,半点猫腻都不能有!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再敢提这事,我直接终止你们所有合作,没得商量!赶紧出去!”
张军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心里却不死心,“周总,你也别把话说这么死,别一口回绝。这年头谁跟钱有仇啊?
你跟着王群利干了七八年,你真正捞着啥大钱了?你今年三十好几了,天天给人当小弟、当助理、给人拎包跑腿,你还打算伺候人伺候一辈子?等你四十、五十了,还天天给别人打下手?到时候别说外人笑话你,你老婆孩子都得瞧不起你!
再说了,咱这也不算纯粹的豆腐渣工程,料子只是差一点,绝对塌不了楼。盖的又不是皇宫故宫,就是普通商用写字楼、老百姓办公的地方,完全够用!
以前农村一百多年的土坯房都能住七八十年不塌,咱这钢筋水泥浇筑的,掺点次料能有啥问题?根本看不出来!
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一百六七十万的纯利润,九个月工期干完,你个人能分将近一百万!
在咱当年那个年代,一百万是什么概念?能解决所有烦心事!豪车、洋房、啥好东西你买不起?
你别死心眼当老好人,这年头好人挣不着钱!只要咱俩嘴严点、操作细点,天衣无缝,天王老子来了都发现不了!”
说完,张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里面是十万块,你先收下!加上之前的二十万,你已经拿了我三十万了!
这就是诚意,只要你点头配合,后续的大钱咱俩稳稳当当分!账务、进料所有猫腻我来操作,你就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谁也发现不了!”
周通盯着桌上的银行卡,心里彻底动摇了。
这年头没钱就是孬种,没钱在道上根本抬不起头,一辈子给人当小弟,永远活在别人底下。自己辛辛苦苦跟着大佬混,不就是为了挣钱、为了往上爬吗?凭啥一辈子看人脸色?
他也想当大哥,也想手下带小弟,也想站在权力顶上!磊哥把这么重要的对接位置交给自己,不就是默许自己挣钱吗?三十万已经到手,百万大钱就在眼前,为啥不干?
一番挣扎过后,“行,我干!但是你必须给我把控好底线!我太了解磊哥的脾气了,这事一旦败露,我里外不是人,绝对没有好下场!你必须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你放心!绝对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让你为难!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张军办完这事,转身就离开工地,立马给幕后的周锦祥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通,“翔哥,搞定了!周通松口了!
从今天下午开始,进料全部改成三分之一好料、三分之二次料,彻底降低成本,这一趟咱俩至少多挣两百多万!”
电话那头的周锦祥大喜过望,“好!就这么干!”
从这天下午开始,运祥料场送来的施工物料,质量肉眼可见的变差。
周通不懂工程技术,压根看不出问题,但是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心里门清。
这帮干了几十年瓦匠、力工、钢筋工的老师傅,摸了一辈子建材,水泥的浓度、砂石的成色、混凝土的重量,上手一摸、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最开始没人敢吱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上面有人吃回扣、搞猫腻。大家都知道聂磊手下这帮人的手段,谁敢挡着人家发财,轻则挨揍,重则出事,没人敢惹。
但是连着十几天用料偷工减料,工程质量一天比一天差,工地一位姓黄的老师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黄师傅干了一辈子基建,做人一辈子踏实讲良心。他心里反复琢磨:这楼要盖二三十层,全是商用办公大楼,现在用这种劣质物料,妥妥的豆腐渣工程!现在不揭发,将来楼体出问题、房倒屋塌,伤的是无辜老百姓,自己这辈子良心都不安!
思来想去,黄师傅不敢告诉周通,也不敢告诉王群利,怕走漏风声被报复。他悄悄从工地办公室找到了聂磊的私人名片,拿着手机躲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拨通了聂磊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喂,磊哥,是我,老黄。你现在方便说话不?”
“是老黄!我听出来了,你跟着我干了四五个工地,咱俩总在一起喝酒,我还能听不出你声音?别叫我磊哥,你比我年长,叫我兄弟就行。怎么了?工地出啥事了?”
“兄弟,我接下来这话,你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讲的!我真害怕你手下的人报复我!
这些年你待我不薄,带着我和我这帮徒弟挣了不少钱,我不能昧着良心坑你!
咱工地最近半个月的物料彻底不行了!混凝土稀得离谱,砂石水泥的配比连以前一半都达不到!
这根本达不到建筑标准,现在楼层还矮看不出来,等盖个十几二十层,再过十几年绝对出重大质量事故!妥妥的豆腐渣工程!
前十来天的物料都没问题,就是最近十多天突然偷工减料,工地上所有老师傅都看出来了,就是没人敢说!
你现在发现的早,楼层没盖几层,扒了重建损失还小。等楼彻底盖起来再出问题,那损失就太大了!兄弟,你赶紧暗中查查吧!”
聂磊听完,瞬间脸色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我知道了老黄,谢谢你!你放心干活,这事我绝对查到底,绝对不会连累你!”挂断电话,聂磊气得浑身发抖。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手下无数工地项目,从来没人敢这么糊弄他!他可以容忍手下兄弟正常吃点回扣、捞点好处,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给兄弟们的活路。但是谁敢在工程质量上动手脚、搞豆腐渣工程,纯属往死里坑他、毁他的基业!
聂磊压不住怒火,当场拨通了王群利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群利还在四方区游戏厅盯着装修,“磊哥!”
“别在那瞎忙活了!立马给我赶回颐中大厦工地!
工地老黄刚跟我反映,最近十几天所有进料全部不合格!砂石、水泥、混凝土配比全部不达标,妥妥的偷工减料!
有人在背地里玩猫腻、搞豆腐渣工程!我给你一天时间,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给我揪出来!查清楚立马告诉我!”
王群利听完瞬间头皮发麻,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他太清楚这事的严重性了!
王群利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到极点,站在原地,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算,到底是谁敢在背后捅这么大的篓子!
王群利这人脑子多精明,心里透亮得不行。谁背地里偷偷吃回扣,这事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鼓运作,他在脑子里简单捋顺一遍,心里立马就有了大概眉目。
毕竟手底下管理层统共就那么几个人,首先财务那边压根接触不到底下的供货商,这事肯定跟他们没关系。排出来排出去,也就剩下自己身边跟着的几个项目经理了。
至于后来新收拢过来的那几个小弟,一来手里压根没有做主拍板的实权,二来他们胆子也小,根本不敢干这种私自捞钱的勾当。这么一算下来,能做这事的人也就只剩一个,那就是周通。
王群利心里断定是周通之后,打算好好试探试探他,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通的电话。
这时候手机铃声一响,周通拿起来一瞅,发现是王群利打来的,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得意,赶紧接起电话恭恭敬敬开口:“哥,你打电话有事啊?”
“没啥大事。”
“哥,我这会在工地上面盯着干活呢,忙着监工。”
“行,既然你在工地监工,那我这就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