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魔柒更是杀红了眼。
它在小柒的神识中完全放开了束缚,魂体膨胀到了极致,化作一片遮蔽天日的黑色幕幔笼罩在整个城主府上空。
那些从尸体中浮起的灰白色魂魄被它一口一个地吞食、咀嚼、炼化,每吞噬一个魂魄它的魂体就凝实一分,暗红色的眼眸越来越亮,气息从最初的化神期一路攀升,朝着更高、更深的境界横冲直撞。
它的魂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而尊贵的印记在被唤醒、在复苏。
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魔柒的狂笑声在小柒的神识中回荡,震得整个识海空间都在颤抖,
再多一些!再杀多一些——!
它释放出的魔之气息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浓稠如墨的魔威从城主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整座兽悦城都笼罩其中。
城墙内外所有还活着的人——
马家和牛家那些金丹期以上勉强支撑着的修士,城外荒野上还在拼命奔逃的凡人,天空中那几艘残破飞舟上瑟瑟发抖的修士——
全部被这股魔威压得无法动弹。
修为低些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那恐怖的压迫下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连骨头都被碾成了齑粉。
那些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好一些,没有爆体而亡,可他们趴在地上、嵌进泥土里,被魔威压得像一张张薄饼般紧贴着地面。
骨骼在咯咯作响,肌肉在疯狂痉挛,面部的五官被挤压得变形,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他们的口鼻中渗出的鲜血在地上洇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迹,整个人像被烙铁烙在了地面上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马德和牛犇也被压进了泥土里。
两个方才还在互相厮杀的太守此刻隔着数丈的距离趴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四目相对,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惊骇。
他们连呼吸都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跟一座山抢夺那一点点空气,肺叶被压得几乎要炸开。
牛犇的嘴角艰难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满是绝望的气音。
整座兽悦城,内外上下,从天空到地面,从修士到凡人,从城主到流民,全部被笼罩在一片毁灭般的气息之中。
城墙上的旗帜在魔威中无声地碎裂成布条,街面上的青石板一块块地龟裂开来,连那些坚固的房屋都在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坍塌的积木。
天空中那些被匕首击穿的飞舟残骸终于彻底失去了动力,一艘接一艘地砸落在城墙内外,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在城中各处升起,将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映照得像一座燃烧的炼狱。
小柒站在广场中央,一手提着早已失去了生息的苟旦,暗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
那些爆成血雾的人、那些被压进泥土里的人、那些在天空中坠落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气息笼罩之下,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整个兽悦城攥在了手心之中。
她的气息还在缓慢攀升,暗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混沌而冰冷的光芒,像一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的凶兽,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魔威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兽悦城,暗红色的天幕笼罩着废墟般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城墙上碎裂的旗帜在无声的威压中簌簌抖动,像一面面投降的白幡。
城内城外,除了魔威深处那四个还在勉强支撑的身影,再无一个还能动弹的活物。
马德的四肢被压进龟裂的青石缝里,面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颧骨几乎要被碾碎。
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快要被压成两张薄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刺痛,可那股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张大嘴巴,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翕动着。
牛犇在他旁边不远处,魁梧的身躯此刻被魔威压得像一块被擀扁的面饼,肋骨一根根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都可能断成碎片。
杨依依和柳依依则趴在一片飞舟残骸旁边。
她们的修为更高些,尚能在魔威中保持一丝清醒,可魂体被那股魔气压制得几乎要溃散,经脉中的灵力像结了冰一样凝滞不动。
杨依依的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翻卷开来渗着血珠,柳依依的嘴角溢出的血丝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还在不停地往外淌。
前……前辈……饶命……
马德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牛犇也跟着蠕动嘴唇,可连气声都发不出来,只有眼中的绝望在翻涌。
杨依依和柳依依更是不敢抬头,她们是邪修,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那股魔威意味着什么——
再持续下去,她们四个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爆成血雾,连魂魄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一片青色光芒忽然亮了起来。
青蛇剑从小柒的丹田中自行飞出,悬停在她头顶三尺处。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与剑格处的幽蓝色鲛珠交相辉映,两把蛇形匕首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在青蛇剑的两侧盘旋飞舞。
三道刃光在空中交错、编织、缠绕,以剑尖为笔锋,以虚空为画布,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符文。
那是清心咒。
青色的符文从剑尖流淌出来,像一条条发光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
每个符文都带着一股清凉而柔和的灵力波动,像山涧的清泉浇在滚烫的石面上,嗤嗤地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
那些符文缓缓飘向小柒的周身,从她的额前、心口、丹田三处窍穴钻入体内,在她的识海中一圈圈地涤荡开来。
小柒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血色的瞳孔中翻涌的混沌光芒开始消退,像浓雾被风吹散后露出了底下的天空。
清心咒的符文在她识海中化作一圈圈的涟漪,将那些嗜血的、贪婪的、失控的本能一层层地剥离、涤荡、安抚。
鲛珠的疯狂旋转逐渐放缓,剑纹金丹表面的丹纹搏动也渐渐平复,那股汹涌澎湃的吸力像退潮一样缓缓退去。
魔柒也在收敛。
它膨胀到遮蔽天日的魂体开始收缩回小柒的神识深处,暗金色的印记一寸寸地黯淡下去,暗红色的眼眸中的癫狂光芒渐渐转为疲惫。
它的气息从疯狂攀升的状态中缓下来,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终于餍足地趴回了自己的巢穴,魔之威压如同潮水退去,层层叠叠地从兽悦城的每一寸土地上褪去。
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天幕消散了,灰白色的云层重新出现在头顶,日光从云缝中漏下来,打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
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马德和牛犇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从溺水中被捞上来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杨依依和柳依依也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四肢撑在地面上,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柒站在原地,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彻底从她的瞳孔中消散了,重新露出那双清亮而带着一丝疲惫的眸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凝固物,袖口的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又抬头环顾四周,城主府前院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青石板碎裂成渣,尸横遍野,血泊成片,远处的城墙塌了好几个豁口,滚滚浓烟从城中的各处升腾而起。
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愧疚?
悔恨?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揉碎了心口的东西?
那些死去的修士、那些爆成血雾的人、那些被压进泥土里的残躯,都是因为她的失控才……
她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不觉得疼。
青蛇剑缓缓落回她的面前,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安静地搏动着,像一颗温柔的心跳。
她伸手抚过剑脊,指尖沿着那条螺旋状的纹路缓缓划过,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谢谢……谢谢你在那个时候拉住了我。
青蛇剑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瞬的柔软压回心底,然后抬脚朝着广场上那些散落的储物戒指和储物袋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她弯着腰飞快地将能捡到的储物法器全部揽入怀中,神识粗略一扫便能判断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然后她径直掠向城主府的深处,穿过破败的回廊和倒塌的宫门,找到了那座藏宝库。
库门已经被先前的混战震得半开了,小柒伸手一挥,将里面的灵币灵石、法器丹药、天材地宝一扫而空。
搜刮完毕,她纵身飞回广场中央,落在了杨依依和柳依依面前。
两个邪修女子此刻正瘫在地上发抖,见到她落下,几乎是本能地朝后缩了缩,可身上的重伤让她们连退都退不了多远。
你们,
小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带我去你们的藏身处。我需要一个地方。
杨依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柳依依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祭出一柄飞剑,恭恭敬敬地横在身前:
前……前辈请……晚辈这就带路……
小柒跃上飞剑,柳依依咬牙催动灵力,飞剑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千里之外那片密林的方向飞去。
杨依依紧随其后,两柄飞剑一前一后穿过云层,留下满地废墟的兽悦城在身后渐渐缩小成一个灰黑色的斑点。
飞剑上的小柒始终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沉重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心寒。
柳依依和杨依依都不敢回头看她,两人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像两只被猛禽盯上的兔子,连翅膀都不敢多扇一下。
密林深处的暗门被柳依依颤抖着手打开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地下回廊中的磷光惨绿依旧,洞壁上那些被挖空了的树根扭曲如蛇。
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进中央大殿,小柒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几十个石台上躺着的人。
有的缺了半边肩膀,有的小腹被剖开,有的双腿只剩下骨头架子——
可他们还活着。
天魔毒药麻痹了他们的痛觉,却麻痹不了他们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惨绿色的磷光,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一刻不停。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
小柒猛地转过身来。
杨依依和柳依依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掌风已经重重地轰在了她们胸口。
两姐妹像被巨锤砸中一样倒飞出去,脊背重重地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嵌进了砖石之中,四肢和躯干被挤压得几乎变形,抠都抠不出来。
杨依依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柳依依更是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声。
放了他们。
小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伤重的治好了再放。谁再敢动这些人一根头发——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来更让杨依依和柳依依心头颤栗。
两姐妹拼命地发出声音,朝外面喊:
都、都听见没有!快把人放了!治伤!快快快——
外间的邪修们见两位护法被嵌进了墙里,哪里还敢怠慢?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将石台上的人抬下来,有的运功止血,有的灌下疗伤丹药,有的抬着人往殿外跑。
脚步声和低呼声响成一片,夹杂着终于能够发出哭喊声的受害者们的悲泣和呜咽。
小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解救的人被陆续送出大殿,又等了许久,直到殿内所有的石台都空了,那些邪修也都被她一声令下退了出去,整座中央大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这才开始清点收获。
储物戒指、储物袋、兽悦城的藏宝库、杨依依的私藏——
所有东西被她堆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分门别类地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
法器灵器一堆,丹药一堆,符箓一堆,矿材一堆,灵币灵石一堆,天材地宝一堆。
那些灵光闪闪的物件堆在一起,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通明,可小柒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她拿起一件法器,朝着青蛇剑的方向轻轻一丢。
青蛇剑地一声飞过来,剑身上的血色纹路亮起,将法器撞碎成流光一口吞下。
她又丢了一件,两件,三件——
像在投喂一只饥饿的宠物,一件接着一件地将那些法器灵器丢向青蛇剑。
每一件被吞噬之后剑身上的光泽就亮一分,质地就凝实一分,血色纹路的搏动也更有力一些。
杨依依和柳依依嵌在墙壁里欲哭无泪。
那些法器灵器里有不少是她们辛辛苦苦搜刮来的珍品,有的甚至是从金丹期修士手中抢夺来的上品灵器,此刻却像喂点心一样被一件件地投进那柄青蛇剑的口中。
暴殄天物!
她们心里在滴血,可嘴上连半个字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