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每个人分了不到120斤麦子,这还是产量相对高一点的冬小麦,秋粮的产量会更低,咱们能撑到明年分粮吗?”
吃完了这顿新面条,秦岭才说出了自己的隐忧,给大家的兴奋降温。
“可以的,五谷的产量低,但土豆和红薯的产量会更高啊,单纯填饱肚子撑到明年分粮不会有问题。
再说了,咱们还有自留地的蔬菜,还有院子里养的猪,卖掉一头猪能买大几百斤粮食回来呢。”严振声的语气很乐观也很坚定。
陕北属于贫困低产地区,是有返销粮的,农民只要手里有钱,就可以去粮站买返销粮。
村里别的农民手里没钱,知青们却有。
把猪以5毛一斤卖掉,买回1毛5一斤的粮食,200斤的猪可以换600斤细粮,10个知青够吃两个月。
至于购买返销粮需要的返销粮票,是可以“协调”的。
“是啊,有猪在,咱们的猪长得比村里的快多了,年底肯定能长成大肥猪!”
“这么说按咱们现在的生产模式走下去,以后再也没有粮食危机了?”
“除非年景遭遇大旱或者大涝,基本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
能在陕北农村吃饱肚子,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知青们并不是窝在这里跟外界失去了联系,除了跟知道地址的朋友写信写信,偶尔赶集也能遇到其他大队的知青,附近的情况他们都是知道的。
远的不说,就隔壁的石川大队,钟跃民他们每天正经粮食加野菜,凡是能吃的都塞到肚子里,也只能维持个半饱不饱的状态。
能吃饱肚子,才代表他们真的把根扎稳了。
冬小麦收割完,再交公粮卖完征购粮,北方农村并不会进入农闲时节,因为也要再抢种一茬黄豆、玉米、土豆、红薯之类的,总之接下来阳光充足的几个月不能让土地闲着。
种玉米时严振声发现了这边播种方式的不同,不是培养种子出苗后移栽,而是直接在地里播撒种子。
这是一场联合作业,前面一个犁地把式吆喝着牲口扶犁开沟,后面跟着一个施肥的劳力在沟里点肥料,再后面是播种的妇女,在每一小堆肥料的旁边丢两到三粒玉米种子。
最后还有一套犁,在沟的边上犁过,翻出土来把种子和肥料都盖上。
严振声问过了,这种种法每个坑位多发出来的苗怎么办,得到的回答是锄掉,然后要么埋起来肥地要么拿回去喂牲口。
他想了想没有建议改变种植方式,南方的山区人均耕地少,可以精耕细作,等玉米统一长成约10厘米高的苗后移栽。
但北方的人均耕地面积更大,亩产却更低,换用一种劳动量更大的方式却只是省了几斤种子,没有必要。
等这一拨的作物种下去,才算进入一段相对清闲的时间,接下来只要偶尔去地里锄草、松土、追肥等。
严振声等知青也就开始着手白店大队春季学期的期末考。
春耕开始后的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什么时间给娃娃们上课,却不代表娃娃们停止了学习。
因为有两个负责放羊的知青,陈丹和王萍,她俩每天放羊的时候就带着娃娃们读课文,把知识化到可见可触的一草一木当中去。
10岁以下的娃娃每天也就是一些打草的活,跟着放羊小队不会耽误,学好了课文还可能把30斤的猪腿带回家,家长们都很支持。
这也将是学习班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老刘支书已经决定,下半年要建白店大队自己的小学。
反正每年都要交三提五统之一的教育经费,以前娃娃们上学不方便还不太能充分分享到这笔钱的益处,那就干脆趁着现在有知青在,给白店大队申请两个民办教师的名额下来,从这笔经费里分一杯羹。
以前大队穷,又没有合适的教师人选,以后情况不一样了。
今年每家每户都至少从枣芽茶上挣了10块钱,明年村里有了更多的枣树和酸枣树,应该可以挣得更多,这就让村民们有了送孩子上学的余力。
但凡真有一个娃娃读出成果来,以后村里的教育热情还会更高。
“振声哥,以后还有奖励吗?”狗娃不是很开心,他还是只拿到了第二名。
熏制风干后变成15斤的猪前腿,虽然还是很诱人,但比起20斤的后腿就明显小了一号嘛。
“以后没有了,以后在学习上的奖励,要靠你们自己去努力获取。不过要是你们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我可以给你们特别的奖励。”
“什么是特别的奖励啊?”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我一定努力学习!”
“我也是!”
以后没有肉了,小屁孩们又开始期待起特别奖励,因为在他们看来振声哥不是小气的人,特别奖励一定会比肉更好。
“振声哥,大学要先获得推荐啊,咱们大队几年都没有一个名额。”这是高年级娃娃说的话,他们知道更多的世事。
“只要你们学习好,老刘叔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名额的。以后的情况会变化也说不定呢,总之不要放弃学习。
有了知识,就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能让猪和羊长得更肥,能凭自己的双手,过上天天吃肉的生活。”严振声日常给小孩子画饼。
这好歹是一个可以实现的饼,50年后的疫情时代,这些娃娃应该都还活着,天天吃肉那不简单的很。
孩子们带着满怀的憧憬回家去了,钟跃民和郑桐俩人却拎着口粮来了。
“老严,想死哥们儿我了!还不快点做一顿大餐迎接我!”钟跃民穿着背心草鞋半截裤,裤子上还打了两个补丁,张开双手夸张大喊。
“声哥,肉也不用做太多了,一锅就行!”郑桐差不多的打扮,也跟着怪叫。
两人除了保持着京油子的乐观和贫嘴,外观上已经很有陕北老农的风范了。
他俩因为抓了石川大队支书常贵克扣粮食的小辫子,日常都是被分配比较轻省的活计,基本每个月都要来白店大队一次。
郑桐是纯粹跟着打牙祭,钟跃民则还带着会歌友的目的。
“你俩还真是够悠闲,不过也来得巧,今天晚上咱们去弄美食!”
“卧槽,啥好东西,还得晚上去弄?你不会想偷哪个大队的牛吧?”
“晚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