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血腥味还没散尽。
各族修士跪了一地，黑压压的脑袋，场面壮观得有点吓人。碎星海万年了，头一回这么整齐。
林夜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底下这帮刚才还恨不得弄死他的人。
历了两场硬仗，又直接从金丹蹦到元婴，累是真的累。但他没坐下歇着，习惯性地把指尖那缕黑炎擦了擦——其实也没灰，就是心里不踏实。这毛病墨灵嘲了他八百遍，他改不了。
“老大威武！”
雷罡在旁边乐得直蹦，攥着那把机械锤子，跟个得了糖的小孩似的。“俺就说嘛，跟着老大准没错！这碎星海，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闭嘴。”
林夜头也没回，神识早就铺开了。
不对劲。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人群最前头那道身影上——虎族首领。
跪得标准，姿态恭敬，刚才喊臣服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太响亮了。
林夜眯起眼。这货刚才喊口号的时候，嘴唇动得比谁都用力，眼神却飘得比谁都远。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着，指节泛白，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还有跪着的罗睺。
这老东西浑身是血，魔气散了七八成，躺在地上跟条死鱼似的。但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罗睺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就这么认栽。
他没动。
“林夜！”
一个跪着的鼠族修士突然抬头，脸上带着讨好：“大人英明神武，我等愿意永远追随夜神殿！”
林夜淡淡回了一个字。
那鼠族修士讪讪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林夜的目光从鼠族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虎族首领和罗睺身上。这俩人，一个是刚才跪得最响的，一个是装得最惨的。
都太用力了。
他想起玄老说过的话：演戏的人，最怕的不是演得假，是演得太真。真到他自己都信了，那就麻烦了。
“老大。”
墨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有情况。”
“说。”
“罗睺那边，还有虎族那个废物，气息都不对劲。”
林夜微微点头，没说话。
他早就察觉到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轰！”
一道黑色气焰冲天而起，罗睺那奄奄一息的身躯猛然弹起，枯竭的经脉里竟然挤出最后一波魔元，狂暴的气息瞬间震碎了禁锢他的机械傀儡！
“哈哈哈！”
罗睺笑声凄厉，眼中闪过狠戾，“林夜小儿，老夫今日认栽，但这碎星海——你休想坐稳！”
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往战场边缘遁去！
“老大！这老贼——”
雷罡眼睛瞪圆，抄起锤子就要追。
“别追。”
林夜抬手拦住了他。
“为什么？！”
“因为有更大的麻烦。”
林夜的声音很冷。
他盯着虎族首领的方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罗睺吸引的那一瞬间，虎族首领袖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暗，很短，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夜不是普通人。
他的神识从罗睺逃遁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虎族首领。
“墨灵。”
“收到。”
黑毛球从林夜肩头弹起，悬浮在半空，绒毛炸开，解析能力全开。
虎族首领，对吧？墨灵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毒舌，“跪得最标准，喊得最响，结果背地里在递信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演得挺好？”
虎族首领脸色骤变。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你……你胡说！他强撑着镇定，“我虎族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
墨灵冷笑一声，“那你刚才往罗睺那边递的是什么？恭喜他逃跑成功？还是商量待会儿在哪儿汇合？”
虎族首领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小毛球的眼睛这么毒。
证据呢？！他还在嘴硬，“凭什么污蔑我虎族！”
“证据？”
墨灵毛球一颤，实时解析的数据在空气中浮现：“虎族首领暗中勾结紫薇星域姬苍，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传递情报——包括林夜突破元婴、收拢百族、建立夜神殿的所有细节。刚才罗睺的逃遁时机，就是你递的信号。”
真相大白。
全场哗然。
虎族首领面如死灰，却还硬撑着：“那又如何！林夜一个外来修士，凭什么执掌碎星海？姬苍大人是紫薇帝族顶尖强者，依附于他，才是唯一的生路！我虎族——”
“够了。”
林夜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虎族首领瞬间闭嘴。
他一步步走向对方，指尖的混沌黑炎跳动着，温度骤降。
“我给过你们机会。”
林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臣服的，我护。背叛的——”
他停在虎族首领面前。
“我吞。”
话音落下，林夜直接伸手扣住对方脖子。
虎族首领下意识想挣扎，但元婴期的威压瞬间砸下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混沌黑炎顺着林夜的手指攀上对方身体，吞噬法则启动。
“啊啊啊——”
虎族首领惨叫出声。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体内的法则之力被一缕缕抽走，经脉像是被火烧，几十年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想叫骂，嗓子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想反抗，身体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林夜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息之后，虎族首领的惨叫声停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他的修为，从金丹后期巅峰，一路跌到金丹初期，再跌到筑基……最后，彻底废了。
“拖下去。”
林夜松开手，任由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倒下。
“关起来，让各族共同看管。”
雷罡看得直咂嘴：“老大，这也太狠了吧？”
“狠？”
林夜淡淡瞥了他一眼，“他要是得逞，今晚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他陪葬。”
雷罡不说话了。
他虽然憨，但不傻。背叛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没有中间地带。
林夜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刚才还心存侥幸的族群，此刻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的事，就到这。”
林夜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该清理的清理，该驻守的驻守。从明天起，夜神殿正式接管碎星海。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说。”
没人吭声。
开玩笑，谁敢有意见？
罗睺都跑了，虎族首领都废了，再蹦跶就是嫌命长。
“那就散了。”
林夜转身，朝战场后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墨灵。”
“嗯？”
“罗睺那边，继续追。”
“追？他都跑没影了，追得上吗？”
追不上也要追。林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跑不掉。”
墨灵没再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战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各族修士开始各忙各的，清理残骸，规整秩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罗睺逃了，但没死。
虎族废了，但虎族的人还在。
姬苍那边，更是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这场仗，远远没完。
而远处天际，一道黑影正急速掠过星空。
罗睺捂着胸口的伤，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林夜……你以为赢定了？”
他笑得沙哑，“太天真了。”
“姬苍大人那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
他抬头看向星空深处，眼中闪过疯狂。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碎星海的风，带着血腥味。
夜神殿的旗帜，插在了战场的最高处。
但真正的大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