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涵撑住柜台:“红老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多少听一下理由。”
“乌流坑不归我管,我已经帮你们过了一次了,这次怕不是过乌流坑那么简单。”
“可陆天风听你的。”
“谁告诉你的?”
“上次,上次他看你时,眼睛都快掉你衣领里了。”
店里的矿工齐刷刷低头喝酒。
红玉抬脚踢出木凳。
陆子涵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木凳擦过他的腰,撞在赵爻力的盾上,当场散架。
赵爻力看着地上的木块:“又坏一件。”
红玉朝他伸手:“看来凳子也得赔。”
“关我什么事?”
“你的盾撞坏的。”
赵爻力低头看着盾牌,又看了看木凳。
他不擅长跟人争账,沉默几息,转身指向陆子涵。
“他躲了。”
“老赵,你不能每回都卖我。”
“我没钱。”
“我也没钱。”
红玉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欠条,拍在柜台上。
“签字签字,先欠着。陆家后人要是死在沙漠里,这笔账我去找陆天风收。”
陆子涵把账单折好塞进怀里:“这么说,你愿意带路了?”
“我只带你们去矿上。陆天风肯不肯帮,跟我没关系。”
红玉起身时,红裙顺着腰臀落下。
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刀,几个矿工把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敢乱瞧。
陆子涵往后让了两步,小声对赵爻力说:“陆天风挨打不冤。”
“为什么?”
“你别问。你这人不适合学。”
红玉把长刀挂到腰间:“听见了。”
陆子涵抬手捂嘴。
沈昱君没有浪费时间,把横穿乌流坑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他隐去了斩神剑,只提要运几件灵宝去飞羽岛,只有几天时间,不能靠着青紫琊慢慢磨过去。
红玉听到飞羽岛,手搭在刀柄上。
“焚天最近这附近暗探增多。你们跑去飞羽岛,准备干什么?”
“借龙火。”
“要干嘛?”
“重铸斩神剑,杀焚天。”
红玉盯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
“等着。”
陆子涵追问:“你去哪?”
“换衣服。难道穿这身陪你们下矿?”
她走到后门,又回过头。
“谁敢偷看,我挖谁的眼。”
陆子涵拍了拍赵爻力的肩:“听见没,说你呢。”
赵爻力问:“为什么只说我?”
“因为我不敢看。”
“我也不看。”
“那沈昱君呢?”
两人一起转头。
沈昱君正坐在窗边换药。拆下来的绷带浸透黑血,火纹已经爬到肩口。轩辕君借阿亮的手替他压住魔龙本源,螭霄则站在一旁观察灵脉变化。
沈昱君压根没往后院看。
陆子涵摸了摸鼻子:“算了,沈队眼里只有玲子,问他算白问。”
半盏茶后,红玉换了套贴身软甲出来。
软甲外仍罩着红色短衣,腰间束了两条皮带,长腿上绑着飞刀。她把头发扎高,手里还提着一坛酒。
陆子涵问:“给陆天风的?”
“给我自己。”
“下矿还喝?”
“见他比下矿费劲。”
红玉推开侧门,领着众人进入后院。
院里停着两辆乌金矿车,车轮包了铁皮,靠几个灵兽拉着。
灵宝箱装上后一辆车,重量压得车轴下沉。
赵爻力上去检查固定绳。陆子涵则钻进前车,研究操纵杆。
“这东西怎么开?”
红玉抬脚把他踹到副座:“你要敢碰,我就把你和门钱一起记账上。”
“我在人界开过车。”
“这里没有刹车。”
陆子涵把手收了回来:“那你开稳点。”
“我开车从来不稳。”
矿车启动,直接撞开后院半合的木栅栏,冲上通往乌金矿的石路。
陆子涵抓住扶手:“那栅栏不要了?”
“陆天风的。”
“你平时就是这么算计他的?”
“管得着吗?”
“不敢。”
两辆矿车赶到乌金矿时,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
矿区外围建着高墙,墙头装有重弩。夜间仍有工人推着矿车来回运送乌金矿石,入口处的地火炉排成两列,热浪把附近的石板烤得烫脚。
守门的巨人拦住矿车。
他身高两丈,腰间挂着一把开矿锤。锤头跟陆子涵的上半身差不多大。
“夜间封矿,任何人不得进入。”
红玉跳下车:“去告诉陆天风,我找他。”
守卫低头看她:“矿主说过,红玉老板来了也得等到天亮。”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红玉点头:“那你再去告诉他,我带了几个人来谈关于乌流坑的事,有他的后人陆家那小子。”
守卫的手落到锤柄上。
“矿主还说了,最近谁敢提乌流坑,先扣起来。”
墙头的重弩调转方向,指向两辆矿车。
十几名矿卫从侧门走出,身上都穿着乌金重甲。
陆子涵从车上跳下来:“自家人,别动手。”
领头守卫打量着他:“哪家?”
“陆家。”
“矿主没有你这么矮的后人。”
陆子涵抬头看着对方:“你们这边认亲还看身高?”
“巨人族血脉,身高代表纯度。”
“我这叫人族血脉发挥稳定。”
守卫没听他争辩,抬手示意拿人。
矿卫刚要靠近,沈昱君从后车走了下来。
他右臂重新缠好绷带,火神珠的铁匣握在左手。
为了赶时间,他不准备跟守卫纠缠。可这里是陆家的矿,陆子涵还得求陆天风帮忙,直接伤人会让后面的事更难谈。
所以他只打开了铁匣的一道封扣。
金红色火光从缝里冲出。
墙头三架乌金重弩的弦同时烧断。
矿卫身上的甲片迅速升温,逼得他们停在原地。
领头守卫握住开矿锤,手背青筋撑起,却没敢抡出去。
他在乌金矿守了十几年,见过陆天风亲自催动地火。
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开了一道箱扣,地火炉里的火便全朝这边偏转。
箱中装的东西,品阶远超矿区地火。
更麻烦的是,年轻人体内还有一团力量在压制箱中灵宝。
两者互相牵制,他站在中间,身体竟没垮。
领头守卫原本只把几人当成闯矿的外来者。
眼下再看沈昱君,他开始估算自己能接几招。
算到第三招时,他放弃了。
不是接不接得住的问题。他连逼对方出手的资格都不够。
沈昱君扣回封印。
“我们只见陆天风,不进矿坑。”
守卫压下锤柄:“等着。”
“半刻钟。”
“矿主睡了。”
红玉解开酒坛,仰头喝了一口:“你去告诉他,半刻钟不出来,这坛三十年的火桑酒,我带回去喂马。”
守卫转身就跑。
陆子涵看看红玉手里的酒:“你刚才不是说给自己喝的?”
“我喝过了,就是我的。”
“还剩大半坛。”
“现在是我送给他的。”
“你俩这账,算得挺乱。”
红玉晃了晃酒坛:“你想管?”
“我连门钱都没付,哪敢管你们。”
不到半刻钟,矿区深处传来急促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