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将军澳,邵氏影城。
这个曾经是号称亚洲好莱坞的地方,如今也是香江最大的摄影棚群。对外宣传是有16个棚,但香江人都知道,4号和14号,这两个数字在这里是禁忌,直接从门牌上抹掉了。
“老马,陈制片下午几点回?”
姜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低着头,手里捏着根铅笔,在一张A4纸上勾勒着一个不成形的小火柴人。
马科的脸皱成一团,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偶像,可惜这个偶像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姜哥,我的亲哥啊,求你了,咱别再自己加戏了。剧本里真没有这些东西啊!再这么拍下去,这部戏真要咱们自己往里贴钱了!”
姜闻像是没听见似的,随意挥了挥手,铅笔在纸上划出了一个方格画。
“嗨,这剧本多好的底子啊,深挖一下细节,能多出不少东西呢。多拍点素材怕什么?她下午应该不会回来那么早的吧?”
马科彻底放弃了沟通。
《新世界》,这剧本的深度马科当然是知道的。但再往下挖,就不是深度的问题,是能不能过审的问题了。
一个警察的系统里,黑警层出不穷,主角李子成最后还弃明投暗,这已经是踩在钢丝上了。再往里塞什么派系斗争,隐喻现实,这剧本能从审查部门出来,那才叫见了鬼。
马科叹气,声音都带着虚弱。
“哎,我哪知道她几点回,总不能派人去盯梢吧……”
姜闻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眼神里亮了一下。
“嗯,你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姜闻站起身,拿着那张画着火柴人的纸,在马科面前比划。
“你看,给警察系统里的那帮英国佬,再加几条线。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要有斗争,要有派系。这样故事的背景才够复杂,戏剧张力才够强。比如,丁青这个角色,咱们可以设定他是亲建制派的,暗地里有英国高层的支持。而李子成,他背后可以再牵扯出另一股势力,比如……”
马科感觉后脑勺都在发麻。
这是要疯,这剧本会被改得没边了。真要按照姜闻这个想法拍,预算别说超了,直接翻倍都不够。
开机整整一个月,只拍完了27场。而拍摄计划上,清清楚楚写着,只有两个月的时间,需要拍摄78场戏。现在进度连一半都不到,姜闻签的白纸黑字的合同,超支部分,是优先从导演片酬里扣的。
这部戏,总投资一点五亿,另外三千万是宣发。演员加导演的片酬,总计是六千万。剩下的九千万,是制作费用。
现在,一个月,九千万的制作费已经烧掉了五千多万了。
后面就算勒紧裤腰带,天天啃面包,也是绝对不够的。
更别提后期还有配音、配乐、剪辑、特效,那些都是要拿钱去填的。
马科自己算过这笔账,按现在的进度拍完,姜闻自己的1000万导演片酬,估计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能指望的,就剩下那三个点的票房分红,看能不能回点血。
可姜闻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就不是亏片酬的事了。到时候,是他们整个“不亦乐乎”公司,要欠英皇和柠檬影业一大笔钱了。
其实这些情况,姜闻自己心里门儿清,可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一冒出什么好主意,就非要马上实现不可,不计后果的折腾。
马科有时候真想越过所有人,直接去找杨守澄了。
在香江这地界上,能让姜闻听进去几句话的,除了陈芷希,也就杨老板了。可问题是,杨守澄对姜闻,那不是一般的纵容,简直是有求必应,言听计从。
至于英皇那边派来的制片,更是个摆设。
开机头三天,那位制片还想按拍摄计划来,结果被姜闻的连环加戏搞得焦头烂额。三天之后,那位制片就彻底沦为了一台人形记录仪,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姜闻今天又超支了多少,然后写成报告发回公司。
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没办法,杨依依才把陈芷希这个总制片给派了过来。
陈芷希可不惯着姜闻,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立规矩。每天的拍摄,只要超支,就拿一张超支明细单过来,让姜闻亲自签字确认。
最后结算制作费用的时候,所有姜闻签过字的超支部分,会单独列出来。
优先从姜闻的导演片酬里扣。
片酬不够扣了,就等电影上映,再扣他姜闻的票房分红。
分红再不够,就直接发函给“不亦乐乎”,找他的公司要了,只要姜闻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就不怕他不还钱。
陈芷希相信,以姜大导演的身家,支付一部电影的超支预算,还是绰绰有余的。
“喂,喂!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姜闻不耐烦的声音将马科拉回现实。
马科抬头,看着姜闻那张写满不爽的脸,只能抬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姜哥,咱们……咱们要不这样?先按剧本拍,把计划内的拍完。你这些绝妙的想法,咱们留着,最后搞个补拍?你看怎么样?”
姜闻把手里的A4纸一甩,差点砸到马科脸上。
“那还叫什么补拍?到时候演员档期没了,置景也没了,大家的情绪也不对了,还补个屁啊!我现在就有感觉,这些主意就得现在拍出来!正好陈制片也不在,咱们再来个先斩后奏!”
马科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那……那今天的拍摄任务呢?”
“你去!”
姜闻眼珠子一转,一指片场那边的人群。
“去给我盯着移动组那帮人!让他们手脚麻利点!一个个都跟没吃饭一样!香江人不是号称全亚洲最敬业吗?什么玩意儿!搭一个大摇臂,一个小时了,才把支架底座给装好!让他们快点的!”
姜闻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马科赶紧去干活。
马科还能说什么,听着姜闻这么吩咐,只能拖着两条腿,往片场那边挪着。